“当啷！”
曹操一巴掌拍在滚烫的生铁皮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手心沾了一层煤灰。
他浑不在意，随意在黑红相间的锦袍上抹了两把。
许都丞相府的院子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司马懿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砖，大气都不敢出。
众将领瞪着这台造型粗野、挂着巨大水锅炉的四轮铁壳子，脑子全空了。
“典韦！”曹操拔高嗓门。
“末将在！”
如同铁塔般的典韦提着两把八十斤重的镔铁双戟，大步跨出。
每踩一步，院子里的石板就震一下。
“把那对废铁扔了。”曹操一指车斗后方。
典韦愣住。
“扔了，去后头。”曹操抬起下巴，“看见那堆黑石头没？拿起那把长柄铁锹。”
典韦挠了挠后脑勺。
他没多问，“咣当”一声把双戟扔在地上。
走到车尾，一把抄起那把生铁锻造的大号铁锹，站得笔直。
曹操咧开嘴。
他单手撑住生铁焊接的门框，大腿一跨。
直接坐进了没有任何皮垫的硬板驾驶座。
手握住那圈缠着麻绳的粗糙方向盘。
“生火！”曹操冲后面吼。
典韦二话不说，将火把丢进锅炉底部的燃烧室，接着一锹一锹地往里猛填碎煤块。
火苗窜起半米高。
很快，锅炉里的水开始沸腾。
白色的水汽顺着泄压阀“嗤嗤”往外喷。
一股刺鼻的煤烟味瞬间笼罩了整个丞相府。
曹操看着面前一根简陋的黄铜指针开始向上偏转。
那是蒸汽压力表。
他学着系统说明书里的样子，左脚死死踩住那块生锈的离合踏板。
右手抓住挂挡杆，用力往前一推。
“嘎啦——咔！”
齿轮生硬地咬合在一起，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曹操心头一喜，左脚猛地一松。
松得太快了。
“哐当！”
四轮汽车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猪，毫无征兆地往前猛蹿了一大步。
巨大的惯性把曹操甩得撞在方向盘上。
后车斗里的典韦没站稳，直接一屁股坐进了煤堆里。
“主公当心！”许褚在旁边吓得拔出了长刀。
“闭嘴！”
曹操揉了揉被撞疼的胸口，一脚踩下粗糙的铁制油门。
随着蒸汽大量涌入气缸。
活塞开始疯狂往复运动。
车轱辘猛地转动，在青石板上疯狂打滑，摩擦出一大片刺眼的火星。
轮胎终于咬住了地面。
“轰——”
蒸汽汽车拖着一股浓黑的尾气，直接撞碎了丞相府厚实的木制门槛，冲到了许都的街道上。
留下一院子目瞪口呆的曹军将领。
许都城外。
一条刚刚用三合土和碎石渣铺就的简易公路，笔直向南延伸。
“突突突突——”
沉重的排气声震碎了秋日的宁静。
曹操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
底盘完全没有任何减震系统。
铁皮包木头的车轮碾在碎石上，每一次弹跳都把五脏六腑往上顶。
曹操的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响声。
但他眼睛亮得吓人。
“痛快！这比骑赤兔马还痛快！”
他右脚把油门死死钉在底板上。
速度表根本没有。
但这台钢铁怪物的时速，硬生生被他拉到了五十码。
狂风卷着煤烟，把曹操的胡子全吹到了脑后。
车尾。
典韦光着膀子，浑身肌肉紧绷，汗水冲刷着沾满煤灰的胸膛。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挥舞铁锹，往炉膛里送煤。
“快点！再加把劲！”曹操头也不回地吼。
“喏！”典韦大吼一声，一锹铲平了半个煤堆。
汽车后方。
许褚和张辽带着一千虎豹骑，正拼了老命地在后面追。
战马跑得嘴角全吐了白沫，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前方那团黑烟越来越远。
铺天盖地的煤渣子和黄土，兜头盖脸地砸在骑兵们的脸上。
许褚勒住缰绳，停在路边。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剧烈咳嗽起来。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脚力？”张辽座下的战马四腿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前方。
曹操瞥了一眼车窗外倒挂着的一小块铜镜。
后面连个马影子都看不见了。
他腾出左手，按下方向盘中间的铜制喇叭。
“滴——滴滴！”
尖锐的汽笛声响彻原野。
曹操大笑出声。
前方是个急弯。
他不但没减速，反而猛打方向盘。
后轮在碎石路面上失去抓地力，庞大的车尾向外狠狠一甩。
“呲——”
轮胎磨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夹杂着白烟和火星。
一个粗野、不讲道理的漂移。
车身生生横转过来，顺着公路直指东南。
目标，江东。
长江南岸，水流拍打着沙滩。
一片巨大的芦苇荡前。
几艘悬挂着东吴旗帜的木制楼船，刚刚抛下铁锚。
跳板搭在沙滩上。
一群东吴水军士兵正举着长戈，在岸边警戒。
两顶红色的软轿，被小心翼翼地抬下船。
轿帘微掀，露出大乔和小乔带着愁容的侧脸。
东吴水军都督周瑜不在，只有几个偏将负责护送。
“快点，把二位夫人护送至建业。”领头的偏将催促。
突然，地面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
偏将皱起眉头，低头看向水滩。
江水泛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什么声音？”
芦苇荡深处，传来类似雷鸣般的闷响。
而且速度极快，正朝着他们猛扑过来。
“敌袭！列阵！”偏将拔出腰间长剑。
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对准了剧烈摇晃的芦苇荡。
“轰隆！”
一片三人高的芦苇被生生撞碎。
一台喷吐着浓烈黑烟、浑身长满铁刺的庞然大物，带着狂暴的机械嘶吼，直接冲上了沙滩。
东吴士兵全傻眼了。
手里的弓弦一松。
稀稀拉拉的几根箭矢射在蒸汽汽车的生铁挡板上。
“叮当”两声脆响，连个白点都没留下，直接弹飞。
“这是什么妖物？！”偏将声音劈叉。
车速丝毫不减。
曹操踩着油门，目光死死盯住了那两顶红色的软轿。
他一推方向盘。
汽车碾过沙滩，朝着东吴军阵直撞过去。
“典韦，清场！”曹操大喝。
车厢后面，典韦把铁锹一扔。
他一把扯开盖在车斗角落的一块油布。
里面架着一挺粗糙至极，却管径极粗的改进版火枪。
或者说，是一门小口径的转管机枪。
这玩意儿靠旁边一个手摇把手驱动。
典韦单手握住把手，猛地摇动起来。
“咔哒咔哒——砰砰砰砰！”
枪管疯狂旋转，火舌喷吐。
密集的铅弹像一阵金属狂风，瞬间撕裂了东吴的阵型。
前排举着木盾的士兵，连人带盾被打成了烂木头。
血花在沙滩上爆开。
子弹扫过停靠在岸边的楼船。
厚实的船板瞬间被打出几十个透明窟窿，木屑横飞。
几个倒霉的水手惨叫着跌进江里，染红了一片江水。
“跑！快跑！”
东吴将士彻底崩溃了。
这根本没法打，对方连个人影都没露，自己这边就倒了一地。
火器降维打击的恐惧，瞬间冲垮了他们的军心。
……
“嘎——”
曹操一脚踩死刹车。
四个生铁车轮在沙滩上犁出四条半尺深的沟壑。
汽车带着巨大的惯性，稳稳停在两顶软轿前不到三尺的地方。
车头甚至把轿杠都撞断了一截。
抬轿的轿夫早就吓得丢下轿子跑路了。
软轿倾斜。
大乔和小乔惊呼着从轿子里跌落出来，摔在柔软的沙滩上。
两女脸色惨白，惊恐地看着这头冒着白汽的钢铁怪兽。
“砰。”
沉重的生铁车门被一脚踹开。
曹操跳下车。
他头上的发髻被风吹得有些散乱，锦袍上满是煤灰。
但那双倒三角眼里，透着毫无掩饰的贪婪和狂放。
东吴的偏将咬牙举起长剑，想冲过来。
典韦在车上调转枪口。
“砰！”
一发铅弹直接打碎了偏将的头盔，他一声没吭，直挺挺地仰面倒在沙滩上。
剩下的士兵齐刷刷退后十步，武器全扔了。
曹操看都没看那些杂兵。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大小乔面前。
“江东二乔，名不虚传。”
曹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着煤渣的牙。
他根本不废话。
伸出粗壮的双手，一手拽住大乔的手腕，一手扯住小乔的胳膊。
“啊！你要干什么！”大乔惊恐挣扎。
小乔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曹操完全不管，像拎两只小鸡一样。
直接把两人拖到车门前。
连拉带拽，强行将她们塞进了宽大的副驾驶座。
副驾驶没有安全带。
两女挤在一堆生硬的铁皮和操作杆之间，瑟瑟发抖。
曹操紧跟着跨上驾驶座，重重拉上车门。
“咣！”
门关死了。
他转过头，看着副驾驶上两张梨花带雨的绝美面庞。
“孤，带你们去许都看雪。”
曹操一拍方向盘中央。
“滴——！！！”
尖锐的汽笛声差点震破了东吴水军的耳膜。
离合松开。
油门踩死。
蒸汽汽车的后轮卷起漫天沙尘，兜了那些趴在地上的东吴士兵一脸。
浓烈的黑烟喷出。
曹操左拥右抱，大笑着猛打方向盘。
汽车一个粗暴的掉头，沿着原路狂飙而去。
只留下一地残破的木船、发懵的水军，还有江风中久久不散的劣质煤炭味。
……
而在相隔数百年的大唐时空。
大漠孤烟。
西域漫天的黄沙之中。
一阵比蒸汽汽车沉闷百倍、连绵不绝的浑厚钢铁汽笛声。
“呜——”
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