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钢厂宿舍，五栋。楼道灯不亮，墙上贴满小广告，楼梯扶手一层灰。林轩走在前面，苏雨涵跟在后面。三楼，三零二。
林轩没直接敲门。他先走到走廊尽头窗户，往下看了一眼。楼下停着一辆车。黑色帕萨特。没熄火。
他退回三零二门口。门是老式铁门，漆皮翘起。他抬手敲了三下。
没人应。他又敲了三下。里面传来椅子拖地声音。
门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四十来岁男人，胡子拉碴，穿一件蓝布工装，眼睛红。
“找谁。”
“周远。”
“你谁。”
“刘富贵让我来的。”
门缝没动。男人盯着林轩看了几秒，又看后面的苏雨涵。
“刘富贵人在哪。”
“什么意思。”
“他昨晚说过来。到现在没来。”
林轩后背一紧。苏雨涵在后面攥住他衣角。
“屋里说。”
周远犹豫了一下，把门打开。屋子不大，一张双人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两个茶杯，烟灰缸里几根烟头。靠墙立着一个帆布包，拉链开着。
“刘富贵几点给你打的电话。”
“昨晚十点。他说手里有东西要给我。让我别出门。”
“东西呢。”
“人没来，东西哪来。”
周远坐到床边，拿起烟盒，又放下。他看了看苏雨涵。
“你们到底什么人。”
“你爸叫周涛。”
周远手停在半空。他看着林轩。
“你认识我爸。”
“不认识。刘富贵是你爸的弟弟。”
周远沉默。他低头，手指抠着膝盖上的工装布。
“我知道。他前年找过我。跟我说我爹不是跳楼。是被人扔下去的。他说他在查。查到今天没查出来。”
“他查出来了。”
周远抬头。
“证据在他手里。昨晚有人跟着他。”
周远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帕萨特。”
“你认识。”
“昨晚停在楼下。今早还在。”
林轩走到桌边，拿起一个茶杯。杯壁凉的。茶没喝过。
“刘富贵昨晚没来。你给他打过电话没有。”
“打了。关机。”
苏雨涵开口：“他会不会去找杨承业。”
林轩摇头。
“杨承业住院。刘富贵要去也是去医院。但他不会去。他手里有半本账。他知道有人盯着他。”
周远从床头摸出一张照片，递给林轩。照片上两个男人，一个年轻，一个中年，站在一间老式办公室门口。中年那个戴眼镜，穿中山装。
“这是我爹。旁边这个是他同事。刘富贵说这人还活着。当年跟他爹一起做账。刘富贵找过他，没找到。”
林轩看着照片。中年男人面容模糊，但领口别着一支钢笔。
“这人叫什么。”
“刘富贵没说。他说让我别打听。说他来找我，会把照片背面撕下来给我看。”
林轩翻过照片。背面空白。但右下角有一个浅浅的铅笔记号。两横一竖。像是一个没写完的“王”字。
“你爹出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周远摇头。
“那年我六岁。我爹晚上出门，说去买烟。第二天有人来家里，说我爹跳楼了。”
他停了一下。
“我妈不信。后来她病了。没两年走了。”
苏雨涵站在窗边，手指攥着窗帘。她没回头。
林轩把照片装兜里。楼下传来车门响。他走到窗边。帕萨特后座下来一个人。黑色外套，寸头。男人抬头往三零二窗户看了一眼。
林轩退后一步。
“周远。你走不走。”
“去哪。”
“先离开这。”
周远看了看帆布包。他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一本笔记本，黑色硬壳。
“刘富贵前年给我的。他说要是他出事，让我把这个交给一个叫林建国的人。”
林轩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庆元帮九三年账目去向。”
字迹工整，蓝色钢笔。和照片背面铅笔记号不是同一人。但林轩一眼认出。这是他爹的字。
“林建国是我爹。”
周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刘富贵说。你要是来了，就说明他回不来了。”
他走到门口，从鞋柜底下摸出一串钥匙扔给林轩。
“后门在走廊尽头。下去是菜市场。”
林轩把笔记本揣进怀里。苏雨涵走过来，看了周远一眼。
“你不走。”
“我在这等他。万一他来了，找不到人。”
“楼下那人你见过没有。”
“昨晚见过。跟刘富贵后面来的。没上来。”
林轩把钥匙攥在手里。
“我们走后你关好门。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开。”
周远点头。
三人往门口走。林轩手刚碰到门把手，手机震了。白语嫣。他接起来，没说话。
“你在哪。”
“外面。”
“刘富贵出事了。二院急诊。你过来。”
林轩手停在门把上。苏雨涵看他脸色。
“谁。”
“白语嫣。刘富贵在医院。”
周远一步跨过来，抓住林轩胳膊。
“他怎么样。”
林轩看着周远抓他的手。周远松开了。
“没细说。白语嫣在赶过去。”
苏雨涵低声：“白语嫣怎么知道刘富贵出事。”
林轩没回答。他打开门，走廊空着。他侧身出去，苏雨涵跟上。周远站在门里，手攥着那串钥匙。
“林轩。”
林轩回头。
“那本笔记。别让白语嫣看见。”
林轩点了一下头。铁门关上。走廊尽头是后楼梯。二人往下走。楼梯间黑，只有窗洞透光。下到二楼，苏雨涵脚下一绊。林轩扶住她胳膊。
“你还好。”
“我姑的事。白语嫣知道多少。”
“她不知道。”
“她爸名字在名单上。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林轩没接话。一楼出口是菜市场后巷。地上湿，烂菜叶粘在鞋底。他掏出手机，给白语嫣回拨过去。
“二院哪个楼。”
“急诊三楼。你快点。刘富贵在抢救。”
“谁送他来的。”
“不知道。被人发现倒在铁西桥底下。路人打的120。”
林轩挂了电话。苏雨涵站在旁边看他。
“铁西桥。离钢厂宿舍两公里。”
“他昨晚从老爷子那出来，应该先去周远家。半路被人截了。”
“帕萨特那伙人。”
“不一定。”林轩把周远给的钥匙揣兜里，“也可能是白语嫣那边的人。”
苏雨涵盯着他。
“你怀疑白语嫣。”
“她爸在名单上。她又是刑警。刘富贵手里那半本账，能让她爸进去。”
苏雨涵没再说话。两人往巷口走。一辆出租车过来。林轩抬手拦车。上车后他报了二院。车拐上主路。林轩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没有车跟。
他掏出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开。第二页开始，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名字。翻到中间一页，夹着一张纸条。上面三个字。
“周远危。”
林轩合上笔记本。苏雨涵看他。
“写的什么。”
“刘富贵留的。他知道自己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