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下到一楼，苏雨涵跟在后面。玻璃门外的风灌进来，带着雨后那股潮气。
苏雨涵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林轩坐上副驾。车出医院大门，路上没几个人，路灯还亮着，环卫工在扫人行道，扫帚刮地的声音一阵一阵。
“白语嫣会给胡队打电话。”
“暂时不会。”
“你凭什么。”
“她爸名字在名单上。她比胡队更想知道刘富贵手里有什么。”
车往铁西桥方向走。路过桥下，警戒线还在，雨把粉笔印冲没了。苏雨涵放慢车速看了一眼，没停。
“周远是谁。”
“杨承业以前的车队司机。后来不干了，在铁西桥北边收废品。”
“你怎么知道。”
“去年查一个青铜剑的案子，找他问过话。”
“周远住哪。”
“桥北废品站。”
“你跟他熟。”
“不熟。他认识我。”林轩顿了一下，“那次问话，他指了条道。没要钱。”
苏雨涵看了他一眼：“他早知道有人要动刘富贵。”
车拐进一条巷子。两边旧楼，墙皮掉了大半。巷口一个老头在生炉子，烟直往上蹿，呛人。看见车进来，抬头瞄了一下，又低头扇扇子。
林轩下车。老头先开口：“收货往后走。”
“不收货。找人。周远。”
老头手上扇子停了：“周远？”
“对。”
他把扇子往炉子上一搁，站起来，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他昨天走了。”
“去哪。”
“没说。”老头往巷子深处指了一下，“东西还在，门锁着。你们自己看。”
“什么时候走的。”
“昨晚，天擦黑那阵。”
“一个人。”
“这我没注意。我就一烧火的，谁管谁走。”
林轩往巷子里走，苏雨涵跟在后面，鞋跟踩在碎砖上，声音很脆。走到最里头，一扇铁皮门，挂着一把新锁，锁鼻上有撬痕。
林轩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锁是新的。撬痕在外侧。旧锁让人剪了，换了新锁，又撬了一道。”
“做两遍，是想让人以为，周远自己锁的门。”苏雨涵说。
林轩没接话。他伸手在门边一堆纸壳子底下摸了一下，拽出一个塑料袋。里面一沓纸，最上面那张写着地址和电话，蓝圆珠笔。
苏雨涵凑过来：“周远的字？”
“不是。周远高小没毕业，这字写得太顺。”
“那是谁的。”
林轩把纸翻过来。背面画了个长方形，里面几道竖线，旁边两个字：铁西。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巷子里光不够，他没细看，把纸折好放回兜里：“有人不想让我们看见。”
巷口传来电动车的声音。一个穿蓝外套、戴头盔的人骑进来，停在离他们七八步远的地方，没下车，撑着一只脚。
“你们找周远。”
“你认识。”
“不认识。我住隔壁。”那人摘了头盔，四十来岁，脸上有道疤，“昨晚听见他屋里有动静。”
“什么动静。”
“吵架。两个人，一个嗓门大，一个声低。后来没声了。再后来我出来看，门锁着，人没了。”
“报警没有。”
“报什么警。收废品的，人来人往正常。”他看了一眼苏雨涵的车，“你们是警察？”
“不是。”
“那就别多管。”他戴上头盔，电动车调头，出了巷子。
苏雨涵看着那人走远：“他知道什么。”
“知道的不多。但有人让他在这等着。”
“谁。”
“刚才那老头。”
苏雨涵回头。巷口生炉子的地方空了，炉子还在冒烟，人不见了。
“走。”
两人出了巷子。对面是个老小区，铁门敞着，传达室亮着灯，窗户开了半扇，里头有人影。林轩走过去。传达室老头正背对窗户打电话，声音压得低。
“……走了，两个人，一男一女。车黑色。对，挂没挂？我没看清……行行，知道了。”
老头挂了电话，转身看见林轩，手一抖，话筒差点摔了。
“你——”
“谁让你打的。”
“我给我儿子打电话，不行？”
林轩把那沓纸从兜里掏出来，在老头眼前晃了一下：“周远屋里的。你放的。”
老头嘴张了一下。苏雨涵站到门口：“现在说，比去派出所说划算。”
老头看了看苏雨涵，又看了看林轩，声音低下去：“我不知道你们是谁。昨晚有人来找我，给了两百，说今天有人来问周远，就说他走了。”
“什么人。”
“戴帽子的。脸没看清。个子高。”
“钱呢。”
老头从抽屉里拿出两张一百的。新钞，号码连着。林轩接过来看了一眼，递回去：“他让你打给谁。”
“一个号码。说等你们走了打，就报刚才那句。”
“号码呢。”
老头指了指座机旁边贴的纸条，手写数字。林轩看了两秒：“你儿子真在电话那头？”
老头不说话了。
苏雨涵看着他：“你收了两百，帮人传话。现在又多了一个人知道这事，那个人会不会再来找你。”
老头脸色发白：“我什么都没说。”
“你说了。一男一女，黑色车，车牌没记。没记，今晚还能睡着。”
老头手撑着桌子，慢慢坐下。
两人出门，上车。苏雨涵打火，开出去一段，在路边停下。
“号码。”
“空号。”
“你看两眼就记住了。”
“看了三遍。”
“背下来了。”
“嗯。”
苏雨涵握着方向盘，指头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林轩，你到底干什么的。”
“古玩店老板。”
“刘富贵在IcU念周远。周远跑了。有人提前一天布局，让一个传达室老头当传声筒。你跟我说你是开店的。”
“开店之前，学过点别的。”
苏雨涵没追问，挂挡，松手刹：“现在去哪。”
“回医院。白语嫣该有结果了。”
车调头。经过巷口时，炉子还在冒烟，老头没回来。苏雨涵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缕烟，没说话。
林轩手机震了一下。白语嫣发的短信，就两个字：胡走。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
“白语嫣让你回去。”
“嗯。”
“胡队走了。”
“她支走的。”
苏雨涵踩了一脚油门：“那她查到了什么。”
“她没查到什么。她只是把胡队支走，让我们回去。”
“你怎么知道。”
“她要是查到了，短信里会写。”
车拐上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撤。前方医院灯光在楼顶上亮着，急诊楼那层白得刺眼。
林轩看着窗外，把那沓纸又掏出来，翻到背面。长方形，几道竖线，铁西。他借着路灯，凑近看下面那行小字。
七月十四，桥下见。
日期已经过了。就是刘富贵被人打晕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