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进医院地下车库，苏雨涵熄火，没急着下车。
“白语嫣支走胡队，自己留医院，你猜她什么意思。”
林轩解安全带：“胡队跟刘富贵案子有牵扯，她不想让他知道我们查到了什么。”
“你信她？”
“她没理由害我。”
“我是问，你信她这个人。”
林轩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白队长办案子，谁都不信。包括我。”
急诊楼走廊这个点没什么人。白语嫣坐在IcU门口长椅上，手里一支笔，膝盖上摊着本子。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先扫林轩，再扫苏雨涵，最后落回林轩脸上。
“胡队走了。”
“你支的。”
“我让他回局里调刘富贵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白语嫣合上本子，“他不肯。我说那我自己去，他说他去。”
“调个记录，至于抢。”
“至于。”白语嫣站起来，把本子递过来，“刘富贵出事前三天，和周远通了十七个电话。最后一通，四十七秒。”
林轩接过去翻了翻。
白语嫣接着说：“胡队看到这个数，脸变了。他以为我没看见。”
“他什么表情。”
“想撕，又不敢。”白语嫣声音压低，“刘富贵在IcU三天，周远失踪两天。胡队今天才来医院，之前没露过面。”
苏雨涵靠在墙边，双臂抱胸：“你怀疑胡队跟这事有关。”
“我不怀疑。我只是觉得奇怪——刘富贵一个做建材批发的，手机里存的联系人个个都是号码，名字一个没有。唯一有名字的，就是周远。”
“唯一一个。”
“对。像是故意留的。让人查的时候，一眼就能看见。”
林轩把本子还回去：“所以要么周远重要到必须记名字，要么这号码是给人看的。”
白语嫣看着他，没接话。
走廊尽头脚步声。一个护士推着车过来，经过三人时放慢速度，看了白语嫣一眼，又加快脚步过去。
白语嫣等护士走远，开口：“IcU探视时间过了。今晚你们见不到刘富贵。”
“他醒过没有。”
“下午醒过一次，说了两个字。”白语嫣顿了一下，“周远。”
“只说了名字。”
“说完又昏了。心率飙到一百四。”
林轩往IcU玻璃窗走了两步。里面灯亮着，刘富贵躺床上，身上管子横七竖八，床边仪器屏幕亮着绿光。
“白队长。”林轩没回头，“你留医院，不只是等我们。”
“胡队让我回去，我没走。他就问了一句——你一个人留这儿干什么。”
“你怎么说。”
“我说等结果。”白语嫣把笔插进本子封皮，“他走的时候，在电梯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认识。我以前抓过一个人，也是这样看我的。”
“什么人。”
“跑路前的人。”白语嫣走到林轩身边，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胡队今晚可能要动。”
苏雨涵从墙边直起身：“他动什么。”
“不知道。但他知道周远不见了，知道我们在查周远，还知道刘富贵没死。刘富贵一死，所有线就断了。”
林轩从兜里掏出那沓纸：“这个给白队长看看。”
白语嫣接过去。苏雨涵想说什么，被林轩一个眼神压住。
白语嫣翻了两遍，手指点在“七月十四，桥下见”那行：“这是刘富贵出事那天。”
“嗯。”
“你哪里拿的。”
“周远屋里。”
白语嫣把纸翻到正面，盯着那个地址和电话看：“这号码是周远家的座机。早停机了。”
“对。写上去是做样子的。重点是背面。”
“谁写的。”
林轩摇头：“周远高小没毕业，写不出这种字。写字的人故意留刘富贵出事那天的日期。”
白语嫣把纸折好，还给他：“所以你怀疑，周远失踪是有人设计好的。刘富贵被打，也是同一个人。”
“至少是同一伙。”
白语嫣沉默几秒：“桥是哪座桥。”
“铁西。老工业区那一片，废弃铁路桥。”
“你怎么知道。”
“纸背面画了形状。长方形，竖道。铁西那座铁路桥就是这个样。”
苏雨涵往前一步：“那还等什么，去桥下。”
白语嫣抬手：“我一个人去。”
“你一个人。”
“我是警察。你们去，出了事算谁的，说不清。”白语嫣把本子塞进口袋，“你俩待这。刘富贵这边不能没人。胡队要是回来，就说我去调档案。”
“万一桥下有人等着。”
白语嫣看了林轩一眼：“你刚才说你是开古玩店的。”
“对。”
“开古玩店的，怎么懂铁路桥。”
“我学过点别的。”
“你学的东西挺多。”白语嫣转身往电梯走，走了几步停下，侧过脸，“林轩，你那张纸，背面还有没告诉我的。”
林轩没说话。
“你没否认，那就是有。”白语嫣按下电梯键，“回来再说。”
电梯门关上。
苏雨涵看着电梯数字往下跳：“你刚才故意给她看纸。”
“我需要她去桥下。”
“为什么。”
“胡队今晚动。动谁，我不知道。白语嫣不在局里，胡队才敢动。白语嫣去了桥下，胡队知道有人盯着那地方，更得动。”
苏雨涵皱眉：“你拿白语嫣当饵。”
“她自己要去的。我没拦。”
“你也没全说。”
林轩把纸翻过来。灯下，那行小字底下，还有一行，蓝圆珠笔写得更小，笔画挤在一起：带上钱。
苏雨涵凑近看：“带上钱。”
“嗯。”
“什么钱。”
“不知道。但写字的人知道刘富贵会把钱给周远。所以刘富贵出事那天，带着钱去的。”
“带了多少。”
“没写。但这人知道底细。周远屋里门锁加撬痕，故意让人看见。传达室老头两百块传话。电动车那人上门提醒。都是障眼法。”
“障什么眼。”
“让人以为周远躲了。实际上周远要是拿到钱，早跑远了。犯不着留这么多痕迹。这纸是给追周远的人看的。谁追周远，谁就会看见。”
“看见以后呢。”
“去桥下。”林轩把纸塞回兜里，“桥下有东西等着看纸的人。”
苏雨涵看着他，没说话。顿了几秒：“所以你让白语嫣去。”
“她一个人去，比我们两个去安全。她是警察，对方不敢动手。她去看了，就知道这是套。回来能说清楚。”
“要是她不说呢。”
“她不说，就是她也想知道谁在桥下。”
苏雨涵呼了口气，往长椅上一坐：“林轩。”
“嗯。”
“你师兄害你那事，跟这个比，哪个麻烦。”
林轩看着她。
苏雨涵把脸别开：“算了。当我没问。”
走廊灯白晃晃，IcU里仪器响了一声。林轩靠着墙，手插兜，摸到那两张钞票的边角——传达室老头那两百。他留了一张。
号码连着的。
他当时没提，白语嫣也没问。连号成对的新钞，一般人拿不到。谁发出去的。
手机震了一下。苏雨涵短信。就他们俩，隔着一米，她发短信。
林轩低头看：她刚才回头看你三次。
林轩锁了屏。没回。
电梯叮一声响。门开了，胡队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脸上挂着笑。
“哟，你们还在。”他看了看长椅，又往IcU玻璃窗扫了一眼，“白队长呢。”
“去局里调档案。”苏雨涵站起来，也笑。
“调档案。”胡队把水果放椅子上，“这么晚调什么档案，明天不行。”
“刘富贵说不定明天就醒。她着急。”
胡队点点头，手在袋子上拍了拍：“那我也等等。一起等。”
他坐下了。坐的林轩和苏雨涵中间那把椅子。
三个人，一排。走廊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