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过收费站，苏雨涵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按掉。隔三秒又响。
“韩松到了。”她接起来，听了几秒，眉没动。“周远病房门口没人。赵明远没去。”
林轩手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他早到了。”
苏雨涵把手机放腿上，屏幕还亮着。韩松发来一张照片，周远病床前，床头柜上放着个保温桶。桶盖开了，热气还冒。
“刚走。粥还是热的。”
林轩踩油门。南郊物流园招牌在路灯尽头，大货车一辆接一辆停在路边，车灯把路面照得白光一片。
“老郑往这个方向跑，不会错。物流园往南两公里就是高速入口。他拿鼎座开车跑，车停哪儿。”
苏雨涵没说话。她把车窗降到底，探头往外看。一辆辆货车牌号扫过去。白色面包车，尾号017。她视线停在路边第三排车位。
“那。”
林轩顺她视线看。白色面包车斜停在两个大货之间，车门开着，驾驶座没人。钥匙插在锁孔里，没拔。
林轩把车横在面包车前面。熄火。两人下车。
面包车里一股柴油味混着汗味。副驾脚垫上踩碎的方便面渣，后座空。后备箱掀开，一只黑色旅行袋歪在角落，拉链半开。
林轩拉开拉链。袋子里一件蓝白工装外套，一张高速通行卡，三瓶矿泉水。没了。
“他换车了。”
苏雨涵摸工装口袋，掏出一张皱纸片。物流园停车票，进场时间今晚九点四十七。出场时间那栏空白。
“车是他开进来的。人从别的门出去了。”
林轩绕面包车转一圈。后轮挡泥板上有新鲜泥印，轮胎花纹卡着红土。整个物流园地面是水泥。红土从外面带进来的。
“他进了园区。往仓库方向走了。”
苏雨涵拨白语嫣电话。响一声就接。
“白语嫣，老郑的面包车在南郊物流园三号门内，人不在。你到哪儿了。”
“我离物流园一公里。赵明远刚才给我打电话。”
苏雨涵停住。林轩也停下。
“他说什么。”
“他说他老婆被人绑了。让我派人去他家。”
苏雨涵看林轩。林轩脸上没什么变化。
“白语嫣，”林轩拿过手机，“赵明远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听到什么声音。”
“安静。不像在外面。”
“他在家。你现在折回去。”
“鼎座——”
“鼎座不在老郑手里。赵明远用老婆被绑这个借口，把你引回去。他算好你追老郑会路过他家附近。他想让你亲自去看洗衣机。”
白语嫣那边传来急刹声。轮胎擦地的声音。
“洗衣机空的。我走的时候看过。”
“你走的时候是空的。你走了之后，他回去放了东西。等你再回去，你会看见你想看的东西。”
电话里白语嫣骂了第二声。比刚才重。
“你意思是老郑是他故意放出来的饵。”
“老郑拿了鼎座，赵明远不知道。但赵明远知道你会追。他让你追老郑，他回自己家重新布置现场。现在你折回去，看见的东西全是他安排好的。老郑只是他用来调开你的棋子，赵明远根本不关心鼎座在谁手里。”
白语嫣沉默三秒。
“那鼎座到底在谁手里。”
“老郑。他跑了。他拿了东西跑了。赵明远还不知道。”
电话挂了。苏雨涵看着林轩。
“你刚才跟白语嫣说的——”
“一半真一半假。”
“哪一半假。”
林轩把手机还她。
“赵明远不知道老郑拿了鼎座，这句真的。但他折回家不光是布置现场。他家楼下那辆面包车不是我开走的，也不是白语嫣开走的。那辆车在他家楼下停了一整天。他在等老郑把鼎座送回来。老郑没回来。”
苏雨涵把碎纸片折好，揣兜里。
“赵明远现在急了。”
“对。他打电话给白语嫣，表面是引开她，实际上他也在找老郑。他手里鼎身，缺鼎座，货交不了。老郑手里有鼎座，老郑跑了，赵明远两头空。”
苏雨涵往面包车后座看一眼。后排座椅底下，露出一个黑色帆布包角。她伸手拽出来。包里三捆现金，银行封条没拆。封条上盖着“省博财务专用”的章。
“赵明远给老郑的封口费。他没拿。”
林轩把帆布包拎手里掂了掂。
“三十万。老郑嫌少。”
他掏出手机拨号。
“你打给谁。”
“周远。”
响五声。周远接电话，声音发虚，刚醒的样子。
“林轩？你他妈——”
“赵明远十分钟前去过你病房。”
那头安静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周远沉默很久。呼吸声能听见。
“他让我把嘴闭紧。他说鼎的事跟我没关系，全推给老郑。他让我出院之后去找他，给我一笔钱。”
“你答应了。”
“我没说话。他把粥放下就走了。”
“粥你喝了？”
“没。倒了。”
林轩靠面包车车门上。
“周远，鼎底座在洗衣机里放了半年，你知道吗。”
周远又沉默。
“知道。”
“谁放的。”
“赵明远。他说先放我家，避风头。后来你来了，我让你别碰阳台。”
“赵明远为什么把底座放你家。”
周远的声音低下去。
“因为鼎身在我这。他不敢把东西放一起。分开藏。”
林轩看一眼苏雨涵。她站在货车灯影里，手插兜，听。
“鼎身现在在哪。”
“赵明远拿走了。就今晚。你走了之后他来的。”
“他一个人。”
“一个人。他走的时候跟我说，明天把底座送来，凑齐了一起走。”
林轩挂了电话。
“赵明远刚才跟白语嫣说老婆被绑，假的。他老婆根本不在家。他那个电话是打给白语嫣听的，同时他也在跟周远打。两边骗。”
“他为什么要骗周远。”
“因为周远手里还有东西。鼎身拿走了，但周远知道底座的藏处。赵明远怕周远告诉我。所以打电话稳住周远，说拿底座来凑齐。实际他根本不知道底座已经被老郑拿走了。”
苏雨涵拉开车门。
“现在去哪。”
“找老郑。”
“上哪找。”
林轩上车，打火。
“赵明远能找到老郑。他比我们急。跟着赵明远的人就行。”
苏雨涵系安全带。
“韩松在南郊物流园另一个出口守着。老郑出不去。”
林轩打方向盘，车头对着物流园深处。大货车的远光灯晃过来，他眯眼。
“老郑不用出去。他就在里面。”
副驾车窗没关严。风灌进来，苏雨涵手机屏幕又亮了。韩松发来一条信息：三号仓库后门，有人翻墙，往高速方向跑。
林轩一脚油门。车蹿出去。
苏雨涵拨白语嫣电话，响一声挂断。然后发条信息：三号仓库后门，高速方向，堵。
两人没再说话。车灯切开仓库之间的窄路，地上红土印子断断续续，往同一个方向。物流园围墙尽头，一个人影正扒着铁栏杆往上爬。栏杆顶上铁丝网，锈得发红。
人影顿了一下。回头。车灯照过去，老郑脸上全是汗，一只手攥着帆布包带子，一只手扒着栏杆顶。他看见车牌，手一松，整个人翻下栏杆。落地的时候踉跄一步，没摔。往高速匝道方向跑。
林轩踩死刹车。苏雨涵推门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