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
门外的漆黑浓雾中，缓缓浮现出一道年轻女孩的身影。
对方手里拿着一盒草莓味口香糖，另一只手则捏着白夭不久前亲自打印的购物小票。
正是先前来过便利店的那名女孩。
白夭瞳孔骤然收缩。
她终于想起了一件被自己忽略的事情。
女孩离开便利店的时候，风铃没有响。
这个被规则抹去的细节，此刻终于重新回到她的记忆中。
下一秒，门外的浓雾忽然穿透玻璃，女孩也随之出现在便利店内。
她低着头，迈着僵硬的步伐，一点点向收银台走来。
伴随着双方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女孩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她的身形缓缓拔高，米白色针织衫逐渐褪色，最终变成一件宽松的浅灰色兜帽衫，浅蓝色长裙不断向上收缩，化作贴身的牛仔热裤。
柔顺披散的头发自行聚拢，在脑后束成高高的马尾。
就连面部轮廓，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捏，逐渐变成了白夭的模样。
几秒后，变化彻底停止。
两个一模一样的白夭，隔着收银台彼此对视。
无论容貌、身材、衣着还是细微的表情，全都看不出任何区别。
甚至就连对方的右眼中，都存在着一只纯白色的鬼瞳。
那只眼睛隔着深色美瞳，泛着与白夭完全相同的流光。
唯一的区别，是对方手中握着一张购物小票。
“你是谁？”
真正的白夭缓缓向后退去。
站在对面的“白夭”歪了歪头。
“我是白夭。”
“你是冒牌货。”白夭脸色微沉，你能骗过鬼瞳，骗不过管理局的身份记录。”
“白夭”没有回应。
她只是举起手中的购物小票，随后朝仓库所在的方向喊道：“沈夜，店里混进来了一个冒充我的家伙，快把她赶出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间便利店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白夭胸前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
她低下头。
别在兜帽衫上的临时工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夜班店员：白夭】
上面的字迹迅速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白夭立即看向监控。
当晚的画面仍在正常播放。
可无论白天还是午夜以前，监控中都只剩下沈夜与另一个“白夭”。
真正的白夭变成了一道模糊的人影，仿佛从未在便利店内出现过。
收银机也在此刻自行亮起，员工登记页面上，原本应该存在两个名字，如今却只剩下沈夜与伪人。
【夜班店员：沈夜】
【夜班店员：白夭】
【身份不明人员：一名】
白夭死死盯着屏幕。
那名身份不明人员，正是她自己。
便利店里的规则正在修改现实。
伪人手中的购物小票，赋予了它合法顾客的身份，而它又利用这层身份，开始取代真正的白夭。
只要沈夜相信它的话，将自己判定为冒牌货，真正的白夭便会彻底失去店员身份。
到那时，她很可能会成为第八排货架上的新商品。
白夭再次看向对方，强行催动鬼瞳。
纯白色的流光迅速扫过伪人的身体，试图找出对方伪装中的破绽。
可这一次，鬼瞳中浮现出的结果，却让白夭如坠冰窟。
【姓名：白夭】
【身份：老街坊便利店夜班店员】
【状态：正常】
白夭呼吸一滞。
鬼瞳给出的结果表明，对方才是真正的白夭。
她下意识将视线转向旁边的镜面。
镜子里，伪人的倒影无比清晰。
而她自己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团没有面孔的漆黑人影。
一股陌生感开始从心底升起。
白夭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她忽然无法确认，这具身体究竟是不是自己的。
甚至连“白夭”这个名字，都开始变得遥远而又模糊。
不行。
不能继续看下去。
白夭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与血腥味让她暂时恢复清醒。
与此同时，收银机屏幕上的内容再次发生变化。
【顾客投诉：发现冒牌店员】
【等待其他夜班店员确认身份】
【若未能及时处理，将以一名员工赔偿顾客】
下方还出现了一行猩红色的倒计时。
【00：02：59】
【00：02：58】
白夭终于彻底明白。
沈夜必须在规定时间内作出选择。
如果选择错误，真正的她便会失去店员身份。
可即使沈夜始终不作选择，规则也会默认手持购物小票的一方是合法顾客，而她这个无法证明身份的人，则会成为用于赔偿顾客的商品。
“白夭”静静站在收银台另一侧。
她手中的购物小票微微晃动，脸上则缓缓露出一个与白夭平日里完全相同的明媚笑容。
不能再等下去了。
白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纯白色鬼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无形的诡异力量从右眼中席卷而出，试图强行撕开伪人身上的身份伪装。
然而力量触碰到对方身体的瞬间，伪人手中的购物小票忽然浮现出猩红色的光芒。
下一秒，所有攻击全部凭空消失。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在白夭脑海中响起。
她的右眼骤然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纯白色的眼球表面，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狭长裂痕，温热的鲜血沿着眼角不断流下。
“唔......”
白夭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退去。
她方才释放出的诡异力量，竟然全部反噬到了自己的身上。
伪人依旧毫发无伤。
在便利店的规则中，对方拥有合法顾客身份。
作为店员的白夭，根本无法攻击顾客。
A级以下的诡异力量，在这套规则面前没有任何反抗余地。
接近S级的绝对压制！
就在白夭遭到重创的同时，第八排货架深处忽然传来密密麻麻的摩擦声。
一只只苍白的手臂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那些手臂有的完整，有的只剩下森白骨骼，还有一些包裹着印有价格的透明塑料膜。
它们越过货架和地面，抓住白夭的脚踝、小腿以及手臂，将她朝通道深处缓缓拖去。
白夭试图挣扎。
可每一次反抗，鬼瞳上的裂痕都会加深一分。
身上的力气也在迅速消失。
一张白色价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胸口。
上面的文字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夜班女店员】
【新鲜】
【售价：一人】
倒计时还在继续。
【00：00：36】
【00：00：35】
白夭半个身体已经被拖进第八排货架所在的通道。
她用仅剩的左眼死死望向仓库。
就在倒计时只剩最后十几秒的时候，紧闭的仓库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
“你刚才叫我？”
沈夜抱着一箱货物，从仓库里走了出来。
随后，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收银台前站着一个白夭，货架旁边还躺着另一个白夭。
两人无论容貌、衣着还是身材，全都一模一样。
沈夜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