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抱着纸箱站在仓库门口，目光不断在两个白夭身上移动。
一眼看去，眼前的两名少女无论身材、长相还是衣着，全都一模一样。
就连脑后的高马尾，都保持着相同的弧度。
他一时间有些发愣。
双胞胎？
没听白夭说过她还有一个姐妹啊。
更何况，哪有双胞胎连衣服都穿得完全相同？
“沈夜。”
站在收银台旁边的白夭率先开口。
她举起手中的购物小票，指向半躺在货架旁的少女。
“我才是白夭！她是冒充便利店员工混进来的小偷，赶紧把她赶出去！”
她的语气与白夭平日说话时一模一样。
虚弱地倒在地上的白夭张了张嘴，想要提醒沈夜，却只发出一阵微不可察的喘息。
鬼瞳遭到反噬以后，她的身体已经近乎失去控制。
一只只苍白手臂仍旧抓着她的四肢，不断将她向第八排货架深处拖去。
收银机上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几秒。
【00：00：06】
【00：00：05】
伪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再次将购物小票举到沈夜面前。
“看见了吗？这是我今晚工作时留下的记录，她才是假的。”
沈夜看了看那张小票，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收银台，脸上的疑惑反而越来越浓：“拿着购物小票的当然是顾客啊，哪有店员拿着自己的小票上班？”
话音落下。
整间便利店忽然陷入一片死寂。
伪人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抓着白夭身体的无数手臂，也在同一时间停止了拖动。
收银机里的倒计时停留在最后一秒。
【00：00：01】
刹那间，屏幕表面忽然闪过滋滋作响的电流，里面浮现出的字体像接触不良一样，接连闪回。
下一秒，新的内容出现在频幕上。
【顾客投诉暂时驳回】
伴随着这道全新的字体浮现，下一秒，白夭身上的压力陡然一轻。
那张临时工牌先是化作空白，紧接着，先前消失的字迹一点点回溯浮现。
监控画面里，那道被雾遮住的身影也重新变得清晰可见。
收银机上，员工登记页面恢复正常。
【夜班店员：沈夜】
【夜班店员：白夭】
与此同时，货架深处的那些苍白手臂仿佛感知到某种阻力，猛地停住。
它们分明还在用力，就连指节都绷得发白，然而白夭的身体却没有再往里移动半分，像是那条通道突然失去了某种能力。
几秒后，伴随着手指一根根松开，苍白的手臂慢慢缩回黑暗里。
白夭跌坐在地，大口喘气，右眼像被硬生生剜过，血顺着眼角不停往下淌。
她抬头看向沈夜，眼底夹杂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和无措。
刚才，他只说了一句话。
就这么一句话，便利店认定的“现实”便被他否决了。
那套能压制b级御鬼者，甚至让鬼瞳反过来欺骗宿主的规则，在沈夜面前，居然毫无抵抗之力可言。
而沈夜自己还在皱眉，似乎根本没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所以，你不是员工？”他看向收银台边的伪人，“这种时候拿着小票回来是想干什么？”
伪人沉默了几秒。
片刻后，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我要退货。”
她把那盒草莓味口香糖放到收银台上。
“这件商品有问题，按照规定，便利店需要赔偿。”
购物小票自行展开，原本的“6.5元”迅速褪去，纸张内部渗出新的黑字：
【退货商品：草莓味口香糖】
【退款金额：6.5元】
【额外赔偿：一名夜班店员】
头顶的灯光骤然变成猩红色，一缕缕黑线从小票里钻出来，细得像头发，转眼便缠上白夭的手腕、肩膀和胸口。
先前消失在白夭胸口的那张价格标签，也随之再次浮现。
【应付金额：一名夜班店员】
白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这间便利店的规则。
认出伪人，只是第一关。
真正要命的是结账。
由于自己的疏忽，让不属于人类的存在成功完成了一次结账，并取得了小票。
而小票到了对方手里，便利店就彻底认定了对方的顾客身份，会在午夜时分护着它们，与此同时，店员反而成了需要赔出去的东西。
商品到底有没有问题，不重要。
白夭愿不愿意，也不重要。
交易完成的那一刻，结果已然注定。
她咬紧牙，试着往旁边挪动身体。
然而终究只是徒劳无功。
伴随着黑线骤然收紧，皮肤被勒出一道道细小的裂口，血珠迅速渗出，沿着衣服往下淌。
没过多久，她身上的兜帽衫便染开了一片深红。
不能反抗。
也无法拒绝。
这便是接近S级的绝对规则。
哪怕她体内寄宿着b级鬼瞳，在这间便利店里也与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不。
甚至......远远比普通人更加脆弱。
因为每一次动用诡异力量，都会招致更加强烈的反噬，直到彻底丧失属于自己的意识。
“沈夜......”
白夭艰难地开口。
她想让沈夜远离收银台。
既然伪人已经拥有合法顾客身份，任何针对它的行为都有可能遭到规则惩罚。
即便沈夜曾经杀死影子鬼，也未必能够对抗一套已经彻底闭合的S级规则。
可她才刚刚说出名字，喉咙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死死扼住，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另一边，那名伪人却是将口香糖向前推了一些。
“请赔偿。”
沈夜放下怀里的纸箱，走到收银台前。
他拿起购物小票看了一眼，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退一盒六块五的口香糖，还要赔一个夜班店员？”
“你这小票造得也太离谱了吧？”
在沈夜看来，眼前这个和白夭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多半是戴了某种极其逼真的人皮面具。
对方趁自己不在的时候混进便利店，又拿着一张假冒的购物小票索要赔偿，八成是某种专门针对商家的碰瓷团伙。
没想到自己上班第一天，就遇到了这么多奇葩。
先是送错货的送货员，后来又有人冒充店主，现在甚至连白夭都被人冒充了。
这条商店街的治安未免也太差了。
沈夜拿起那盒口香糖，随手翻看起来。
生产日期没有问题，包装也没有明显破损，正面的品牌与便利店货架上出售的一模一样。
可当他翻到侧面时，忽然发现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惠民超市专供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