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沈夜凑近看了看包装。
的确写着惠民超市，根本不是老街坊便利店出售的商品。
“拿别家店的商品来这里退？”他抬头看向伪人，冷笑不止，“你真当我没上过班？”
白夭下意识看向那盒口香糖。
在鬼瞳的视线中，包装侧面分明写着：
【老街坊便利店专供商品】
可随着沈夜的手指落在那行文字上，包装忽然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原本的字迹开始扭曲。
下一秒，竟然真的变成了“惠民超市”四个字。
白夭仅剩的左眼微微睁大。
她看不见。
准确来说，是便利店的规则不允许她看见。
那处足以推翻整场交易的异常，一直明晃晃地印在商品包装上，可无论是鬼瞳，还是她本人的认知，都在主动忽略这几个字。
唯有沈夜从头到尾，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S级规则无法欺骗他的眼睛。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白夭便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震惊。
她一直认为，沈夜之所以能够识破伪人，是因为拥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诡异能力。
可直到现在，白夭都没有从他身上察觉到任何力量波动。
对方似乎真的只是看了一眼商品包装，便发现了连鬼瞳都无法识别的真相。
沈夜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
他坐到收银机前，调出今晚的交易记录。
“十一点四十七分，草莓味口香糖一盒，六块五。”
“记录倒是有。”
“不过商品都不是我们店里的，交易肯定不能算数。”
伪人那张与白夭完全相同的脸上，笑容逐渐消失，语气加快：“交易已经完成，便利店必须赔偿！”
沈夜翻了个白眼：“你说完成就完成？”
他没有理会对方，而是在屏幕界面上找了找，很快便在页面上找到一个撤销选项，随后拿出六块五毛钱，放在收银台上。
点击，退款。
滴。
同一时间，收银机发出一阵清脆的提示音。
【正在撤销顾客凭证】
伪人愣在原地，回过神发觉手中的购物小票开始剧烈颤抖，顿时猛地收紧五指，试图将其保护起来。
可下一秒，那张纸已然自行从中裂开。
沈夜趁它不注意，顺手夺过小票，刺啦一声将其撕成碎片，丢进垃圾桶里。
“钱退给你了，以后看清楚店名再来。”
购物小票被撕毁的瞬间，整间便利店忽然传出一声沉闷巨响，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轰然断裂。
轰！
伪人身体周围的猩红光芒迅速消失，连接着白夭的黑线也在同一时间纷纷崩断，胸前的价格标签自行脱落，还未落到地面便化为灰烬。
【顾客凭证已失效】
【交易已撤销】
【身份判定：不明存在】
从这一刻起，便利店不再承认伪人的顾客身份，规则对它的保护也随之彻底消失。
下一秒，伪人脸上的皮肤宛如被泼了一盆浓硫酸般，开始发生剧烈蠕动。
眼睛、鼻子和嘴巴迅速消失，原本高挑纤细的身体则不断拉长，双臂垂落到膝盖以下，苍白的手掌逐渐生出一根根狭长指甲。
几秒后，一个没有五官、只有脸部中央裂开巨大缝隙的怪物，出现在收银台前。
裂缝缓缓张开，里面没有牙齿和舌头，只有无数张不断开合的漆黑嘴巴。
尖锐刺耳的嘶鸣声瞬间响彻便利店。
“呷——！！！”
失去规则保护的伪人彻底暴露出凶狠的本相，猛地转过身体，朝着虚弱的白夭扑了过去。
白夭想要闪开，可遭到重创的鬼瞳令她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锋利的指甲瞬息袭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挡在她面前。
“碰瓷不成还想动手？”
沈夜眼神微冷。
在他的视线中，眼前这个假冒白夭的女人只不过是被揭穿以后恼羞成怒，正准备袭击真正的白夭。
如今的诈骗犯真是越来越猖狂了。
不但伪造商品和购物小票，被识破以后居然还敢当面行凶。
沈夜心念一动，红女的剔骨刀瞬间出现在手中。
白夭看见那柄尖刀，瞳孔骤然收缩，本能地想要出声阻止。
虽然便利店的规则虽然不再承认伪人的顾客身份，可眼前这个东西本身依旧拥有极其可怕的力量。
更何况，诡异无法被杀死。
贸然与其正面接触，只会让沈夜同样陷入危险。
然而她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看见沈夜已经握着剔骨刀迎了上去。
他没有刺向对方要害，只是侧身避开伸来的手臂，随后用刀刃在那条苍白手臂上轻轻划了一下。
“刺啦——”
伴随着刺耳的声响，锋利的刀瞬间切开皮肤，留下一道不到半指深的伤口。
下一秒，伪人的身体猛然僵在原地。
便利店内的嘶鸣声戛然而止，一条细密裂纹以伤口为中心，迅速向它全身蔓延。
咔嚓。
咔嚓。
裂痕越来越多。
短短几秒，伪人便如同一尊摔碎的瓷像，整个身体寸寸崩裂，无数漆黑碎片从它身上脱落。
沈夜微微一愣，这么不禁打？
在他的视野中，眼前女人吃痛惨叫，摔倒在地。
然而此时的白夭却看见了完全不同的景象。
鬼瞳的视野中，红女的剔骨刀划过伪人手臂以后，那道深红色的刀痕却并非结束。
它穿透了伪人的身体，继续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密密麻麻的猩红文字，逐渐浮现在便利店的墙壁、货架与地面上。
【顾客不得受到店员伤害】
【交易成立以后，购物凭证不可违背】
【所有店员必须服从便利店规则】
【诡异无法被杀死】
一条条足以改变现实的混乱规则，如同锁链一般缠绕在整间便利店内。
它们彼此交错、彼此支撑，最终连接在第八排货架深处那团无法看清形状的庞大黑影上。
那才是老街坊便利店真正的核心。
一块从酆都小区中脱离出来的S级规则碎片。
可当那道深红色刀痕以摧枯拉朽之势切开一切之后，所有规则锁链都在同一时间断裂。
“咔擦——！！！”
没有抵抗，也没有僵持。
沈夜挥出的刀光，仿佛根本不承认诡异无法死亡这条铁律。
凡是拥有实体的东西，只要被他斩中，便会从最根本的层面遭到破坏。
哪怕是承载诡异力量的规则本身！
轰隆！
下一秒，第八排货架剧烈震动起来。
摆放在上面的尸体、器官以及被包装成商品的夜班人员，全部化为漆黑灰烬，那条看不见尽头的狭长通道也开始迅速崩塌。
周围响起无数重叠在一起的惨叫和哀号。
墙壁开裂。
灯光闪烁。
所有收银机都在同一时间疯狂打印购物小票。
那些小票刚刚离开机器，便自行燃烧起来。
火焰没有散发温度，却将上面记录过的顾客身份与交易信息全部烧成灰烬。
白夭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一时间甚至忘记了右眼传来的剧痛。
自从五年前全球诡异爆发以来，管理局通过无数人的死亡，总结出了一条从未被打破的规律。
诡异永远无法被杀死。
无论将它撕碎、焚烧还是彻底摧毁，最终都只会以另一种形式重新出现。
人类唯一能做的，便是利用规则进行限制，再将其暂时收容。
可此时此刻，就在自己面前，拥有S级力量的诡异规则，被沈夜随手一刀彻底斩断。
白夭的鬼瞳能够清楚看见，那团盘踞在第八排货架深处的诡异核心正在消失。
属于它的规则、力量乃至存在痕迹，全都被那柄看似普通的剔骨刀从现实中一点点抹去。
它死了。
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白夭绝不可能相信这种事情。
而更加令她感到恐惧的，是完成这一切的沈夜。
从伪人取得合法顾客身份开始，白夭便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自己的判断、身份乃至鬼瞳，全都遭到便利店规则修改。
唯有沈夜始终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一眼便确认谁是真正的店员，看见了连鬼瞳都无法识别的商品破绽，甚至用最普通的退货流程，取消了S级规则赋予的顾客身份。
最后又像处理一名寻常闹事者般，随手杀死了本应无法死亡的诡异。
整个过程对他而言，仿佛只是在处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顾客纠纷。
白夭抬起头，望向站在不远处的少年。
此刻的沈夜正低头检查剔骨刀的刀刃。
白夭忽然想起了何志国临死前留下的那句话。
诡异被杀死了。
直到现在，她才终于真正理解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何志国驾驭的影子鬼，并不是被某种更加强大的诡异吞噬。
而是如同眼前的伪人一样，被沈夜随手斩杀。
一个可以无视S级规则、看穿鬼瞳无法发现的真相，并且能够杀死诡异的存在，偏偏认为这只是个没有诡异的日常世界。
这份认知本身，甚至比他的力量更加令人恐惧。
白夭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清楚地意识到，管理局针对沈夜制定的所有危险评估，恐怕从一开始便失去了意义。
倘若有一天，此人不再将眼前的一切视为日常，又或者有人让他意识到这个世界真正的模样，届时会发生什么？
谁也不知道。
伴随着最后一条规则锁链彻底断裂，便利店内响起一声清脆的破碎声。
啪。
第八排货架连同狭长通道一同崩塌。
门外的漆黑浓雾迅速消散，街道、路灯以及周围店铺重新出现在玻璃门外，就连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也恢复了跳动。
白夭口袋里的通讯器重新传来微弱的信号。
除了满地狼藉与她右眼残留的鲜血以外，整间便利店似乎重新恢复了正常。
沈夜对此并没有多少关注，只是反复检查了一遍剔骨刀。
方才划过对方手臂以后，刀锋依旧寒光凛冽，看不到任何损伤。
“还真挺好用。”
沈夜满意地点了点头。
红女留下的这把刀，质量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