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沈夜偏过头,发现白夭已经醒了。
她似乎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处境,下意识想要抬手,身体却被绳子勒住,只能勉强动了动肩膀。
“先别乱动。”
听到沈夜的声音,白夭抬起头。
看清他也坐在餐桌旁时,她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昏迷之前,她最担心的便是没能及时提醒沈夜。
原本还指望他察觉客厅里的动静,谁知道醒来以后,连他也被对方堵在了这里。
“你......”
她刚说出一个字,喉咙里便传来一阵刺痛。
那只骨手留下的阴冷依旧盘踞在身体里,右眼也有些发胀。
白夭试着挣了挣绑在身后的双手,绳结反而勒得更紧了。
“醒得正好。”
小丑看了她一眼,随后将手伸进风衣口袋,掏出几件东西,随手丢在桌上。
其中一件滚到了白夭面前。
她低头看去,呼吸忽然停了一瞬。
那是一截手指。
指甲被修剪得很短,指腹圆滚滚的,断口也经过了处理。
乍看上去,甚至有些像一枚特意做成人体形状的工艺品。
可白夭能清楚地看见,上面还留着细密的指纹。
桌上一共有六截。
它们被制作成了相似的长短、粗细,散落在那把旧左轮旁边。
白夭缓缓抬起头,看向小丑手下的枪。
之前刚被惊醒,她甚至来不及看清这两个人的模样便失去了意识。
此刻借着头顶的灯光,她终于认出了那把左轮。
数据库里,有过它的照片。
尤其是以人类手指作为弹药这一点,她记得很清楚。
怎么会是这东西?
白夭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
沈夜同样在看桌上的“子弹”。
不过,他的表情就有些古怪了。
这玩意儿,怎么看着像塑料做的?
他低头仔细看了看。六颗暗红色的塑料子弹,表面涂得不怎么均匀,其中一颗边缘还有没处理干净的毛边。
做工也太差了吧。
沈夜又看了一眼对方手里的左轮,心中忽然冒出一个猜测。
“你该不会想跟我玩俄罗斯轮盘赌吧?”
他本来只是随口开个玩笑,想让白夭稍微放松一些。
谁知道,小丑眼睛一亮,抬手打了个响指。
“猜对了。”
“......”
还真是?
小丑拿起枪,将弹巢推了出来。里面空空荡荡,恰好有六个位置。
也正是这个动作,让沈夜看清了枪身的细节。
远看倒有几分唬人,可离近了才发现,就连上面的锈迹都是涂出来的,握柄边缘还留着一道明显的塑料接缝。
合着也是玩具。
沈夜盯着那把枪看了片刻,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己方才还在想,该怎么从一个持枪的绑匪手里把人救下来,甚至连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
结果对方拿的居然是这么个东西。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原本绷紧的肩膀也松了下来。
枪既然是假的,事情便好办多了。
只是白夭还被绑着,旁边那个瘦子又一直盯着他们,此时动手,难免会让她吃些苦头。
先看看这两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玩游戏就玩游戏。”沈夜朝白夭那边示意了一下,“先把她松开。”
小丑摇了摇头。
“等咱们玩完。”
“她又不玩。”
“那就让她看着。”
对方说得很随意,甚至伸手将滚到白夭面前的那截手指拨了回来。
沈夜看着他的动作,暂时压下了火气。
行。
还挺有仪式感。
“既然知道怎么玩,规则我就不说了。”
小丑将左轮放回桌上,枪口朝着一旁,手指却始终搭在握柄上。
“装几颗,你来选。”
白夭的手指猛地攥紧。
千万不能答应!
她想开口,声音到了嘴边,却只剩下沙哑的气音。
那个枯瘦的男人看了过来。
白夭咬住嘴唇,将剩下的话忍了回去。
她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却很清楚,桌上那把枪的危险程度,远远超过了寻常S级咒物。
在管理局的记录中,它被划入了超S级。
而它的作用,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命中,即死。
这个效果有一个前提,目标的位格必须低于持枪者。
一旦满足条件,无论对方驾驭了怎样强大的诡异,拥有多少保命的手段,都无法改变死亡的结果。
即死针对的是御鬼者。真正的诡异被命中后,则会被强行封印,陷入一种类似宕机的状态,仍然无法彻底杀死。
即便如此,那份档案里附带的收容记录,也已经足够让她看得头皮发麻。
眼下,这件咒物却出现在了沈夜面前。
白夭下意识望向他。
沈夜还在打量那几截手指,眉头微微皱着,看上去似乎有些嫌弃。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白夭忽然想起,方才听到游戏内容时,他甚至还开了个玩笑。
难道在他眼里,这也只是某种普通的东西?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
小丑倒是很有耐心。
这种游戏,他已经和许多人玩过。
有些人起初表现得相当硬气,可只要认出这把枪,脸上的表情便会变得格外精彩。
白夭方才的反应,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显然知道这件咒物。
至于沈夜,到了现在,居然还在盯着桌上的弹药发呆。
不知道是真不认识,还是故作镇定。
小丑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枪柄。
这把左轮的威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靠着它,总部已经成功封印过许多棘手的诡异。
而他恰好还持有另一件咒物,能够将自身的位格提升到S级诡异的层次。
凭着这两件咒物,小丑连S级诡异也不惧。
在他看来,若非左轮的使用条件实在苛刻,小区里的大部分东西,都可以用它来处理。
可惜,想让它发挥出应有的效果,远没有扣动扳机那么简单。
“想好了吗?”
小丑将那六枚弹药往前推了推。
“你可以慢慢想,我不催你。”
他很喜欢看别人做这个选择。
有人恨不得只装一颗,连拿枪的手都在抖;有人会试探着询问先后顺序,想从中找出一点活路;也有人被逼到最后,索性咬牙往里多塞几颗,准备拉着他一起赌命。
胆小鬼,聪明人,还有赌徒。
在小丑看来,这时候的表现,往往比他们自己说出来的话要诚实得多。
就是不知道,眼前这个少年会选哪一种。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等着沈夜的回答。
身后的张宇也看向了餐桌。
白夭趁着这一刻,再次尝试调动鬼瞳。
右眼深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原本被压制下去的纯白,终于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
她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只能一点点忍着疼,将那丝诡异力量维持住。
一次就好。
只要能让这两个人分神一瞬,沈夜便有机会离开。
她知道沈夜很强。
便利店里的伪客、六楼的笑男,哪一个都足以轻易要了她的命,却接连栽在了他手里。
可白夭同样记得,不久之前,自己还在替他处理肩膀上的淤青。
药水碰到伤处,他会皱眉,也会嫌她下手太重。
至少,她从未见过沈夜被这样的咒物命中。
她不敢拿这件事去赌。
白夭看向沈夜,先是极轻地摇了摇头,又朝门口看了一眼。
别答应。
待会儿有机会,就赶紧走。
也不知他看懂了没有,沈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随后微微点了点头。
白夭刚要松一口气,便听见他开口道:
“别怕,坐着就行。”
“......”
她一时有些茫然。
自己被绑成这样,除了坐着,还能怎么办?
沈夜已经收回了目光。
把她扔在这里,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算怎么回事?
更何况,对方拿的还是把玩具枪。
沈夜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塑料子弹,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楼里的神经病,也太多了。
楼上那个非得听笑话,眼前这个又要拉着人玩俄罗斯轮盘。
一个比一个能折腾,偏偏还都觉得自己挺有意思。
既然这么喜欢演,那就陪他演完。
沈夜抬起头,迎着那张小丑面具,平静地开口道:
“六颗,全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