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沈夜发现校车终于停了下来。
他站在车门边，忽然想起苏斩心在车上说过的那些校园传说。
什么必死的考试、深夜有人徘徊的寝室，还有体育馆里寻找身体的恶灵。
具体他其实没记全。
倒不是内容太复杂，而是苏斩心说着说着，自己都数出了八件事。
不过归根结底，这种传说也就骗骗小时候没开智的自己了，现在居然还有人把它们当真也是离谱。
车门打开的瞬间，原本挤在过道里的学生没有一个立刻下车，唯有苏斩心朝着沈夜抛了个媚眼，随后率先下车走入校园。
他们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比上车之前还要难看。
沈夜顺着学生们的视线望去，校门很高，铁栅栏上缠着一圈圈爬山虎，叶片已经枯黄。
门旁立着一块黑色石碑，上面刻着“江宁高中”四个字，字迹像是被人用刀反复刮过，边缘缺了好几块。
门后是一条笔直的林荫道，两旁的树长得过分茂盛，枝叶交叠在一起，几乎遮住了天光。
尽头隐约能看见一栋灰白色的教学楼，楼体上密密麻麻开着窗，远远望去，像是有许多人贴在里面往外看。
沈夜没等他们，自己先走下去。
脚踩到地面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觉周围安静了不少。
校车里的哭声、发动机的轰鸣，还有那些压低的交谈，全都被关在了车门后面。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阵接一阵的脚步声。
学生们陆续下车，却没人敢走远。他们站在车门附近，抱着书包，像是一群刚被赶出笼子的动物，彼此之间挨得很近。
苏斩心最后一个下车。
她站在车边，看了看那块被刮花的校名石碑，脸上没有多少意外，随后将目光落到沈夜身上。
“走吧。”
“去哪儿？”
“礼堂。”
苏斩心抬手指了指林荫道旁的指示牌。
上面写着新生报到，箭头却指向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沈夜盯着看了一会儿，随便选了右边那条路。
苏斩心笑了笑，跟在他身后。
......
礼堂比沈夜预想得更大。
里面已经坐了几百名学生，黑压压挤满了座位。可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整个大厅却安静得有些过分，偶尔响起几声椅脚摩擦地面的声音，也会让附近的人立刻回头。
沈夜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旁边的学生看见他过来，神情明显紧张起来，像是生怕他会突然开口说话。
“放心，我不抢你的座位。”
沈夜朝那人解释了一句。
对方盯了他片刻，低头将双手压在膝盖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沈夜没再搭理他。
礼堂里的人大致分成两种。
大多数学生面如死灰，手里捏着通知书或者入学材料，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还有一些人神色凝重，时不时观察礼堂的出口、天花板和讲台两侧，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这些人看起来倒不像普通学生。
沈夜注意到，靠近后门的位置有个短发女生，鞋底沾着泥，衣服袖口还留着几道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痕迹。她从进来后就一直盯着礼堂上方的吊灯，连身边的人叫她都没有反应。
沈夜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吊灯好端端地挂在那里，没什么特别的。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既然许流苏说这里可能有犯罪团伙，那这些人多半是过度紧张，连一盏灯都能看出问题。
他收回目光，掏出手机看了看。
信号仍然只有一格。
给许流苏发出去的消息也没有任何动静。
希望那个所谓的校长别真像许流苏说的那样，背地里做什么器官买卖。
不然这学校也太离谱了。
几分钟后，礼堂前方的灯光忽然全部熄灭。
学生群里传出一阵短促的吸气声。
紧接着，讲台上亮起了一束惨白的光。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光里。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灰的西装，领口扣得很紧，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那张脸看上去像是被人用力揉过，五官挤在一起，嘴角微微向下扯着，仿佛从出生起就没有高兴过。
他走到话筒前时，双腿一前一后迈动，动作僵硬得像个刚学会走路的人偶。
“欢迎各位新同学。”
话筒里传出的声音有些失真。
中年男人抬起头，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我是本校教导主任，负责管理各位同学的日常行为。”
台下没有掌声。
他似乎也不在意，伸手敲了敲面前的桌子。
“新学期开始之前，先向各位宣读校内规定。”
沈夜坐直了一些。
终于到重点了。
如果真是犯罪团伙，学校里的规章制度很可能就是他们掩饰异常的方式。许流苏让自己留意异常，眼前这些校规或许就是突破口。
教导主任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声音平直地念了起来。
“第一，晚上十点以后，所有学生必须回到自己的床上。熄灯后，无论听见谁在门外叫你的名字，都不要回答，也不要打开房门。”
礼堂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第二，体育馆禁止进入。体育课、社团活动以及其他任何时间，都不允许靠近体育馆。如果看见体育馆的门开着，请立即绕行，不要查看里面是否有人。”
沈夜皱了皱眉。
“第三，二号教学楼的顶层楼梯不对学生开放。无论听见楼上有什么声音，都不许前往。若有老师要求你前往顶层，请先确认老师脚下是否有影子。”
“第四，校园广播响起三次以后，所有人必须停下手中的事情，面向最近的墙壁站立，直到广播再次响起。期间不要回头，不要说话，也不要观察墙上的影子。”
台下有个男生忍不住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落在死寂的礼堂里，却格外刺耳。
身边的人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
教导主任抬起头，看了那个方向一眼。
男生的笑声戛然而止。
“第五，食堂每日只开放到晚上七点。七点以后，无论你有多饿，都不要进入食堂。若在走廊里看见穿白色围裙的人，不要向对方询问饭菜，也不要接过对方递来的任何食物。”
“第六，晚上九点以后，禁止独自前往厕所。若听见隔间里有人哭泣，不要敲门，不要安慰，也不要询问对方是哪一个班级。”
沈夜的眉头越皱越紧。
沈夜看了一眼周围的学生，发现他们全都低着头，根本不敢露出任何表情。
“第七，任何时候都不要在校园内奔跑。若必须躲避某种东西，请先确认自己听见的脚步声来自前方，而非身后。”
“第八，必须无视所有看起来不合理的异常现象。不要询问为什么，不要试图纠正，也不要向其他人证明自己看见了什么。”
“第九，禁止在公共场合干扰其他人的学习。若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请主动离开礼堂，前往医务室接受处理。”
教导主任放下手里的纸。
“只要各位能够遵守校规，就可以在江宁高中平安完成学业。”
沈夜差点笑出声来。
这算什么？
校园生存守则？
把学生当成训练有素的特工了吗？
可周围没有一个人笑。
那些学生低着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些规定意味着什么。
沈夜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教导主任重新拿起话筒。
“接下来，宣布本校最重要的教学安排。”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向上扯起。
那张扭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像笑容一样的表情。
“学校每周举行一次考死。”
礼堂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人群像是被同时按下了开关，猛地骚动起来。
“考......考试？”
“他说的是考试吧？”
“每周考死结束后，成绩不达标的学生将被淘汰。”
有人开始抽泣。
沈夜听着那个词，微微皱眉。
考死？
大概是把考试说顺嘴了。
反正意思应该差不多，没必要当众纠正老师。
“我不考！”
礼堂中间忽然有人站了起来。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男生，脸色苍白，手里的通知书已经被揉成一团。
“我不参加什么考死！我要回家！”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后排几个人跟着哭了起来。
“我也不考！”
“放我们回去！”
“这不是学校，这是杀人的地方！”
台上的教导主任没有制止，只是抬了抬手。
沈夜回头看了一眼。
几名脸色惨白的教职人员已经从侧门走了进来。
他们穿着款式相同的深色衣服，走路时脚步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为首的女老师手里拿着一把长尺，面无表情地走到那个男生身边。
“放开我！”
男生刚想后退，两只手臂便被身后的人一左一右抓住。
他拼命挣扎，鞋底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声音。
“我不考！我不想死！放我回家！”
他的哭喊让礼堂里的人更加恐慌。
有人捂住耳朵，有人低下头，还有人直接闭上了眼睛，仿佛只要不看，就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夜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前后排挤得太紧，他刚侧过身，几名教职人员已经拖着那个男生到了过道尽头。
他往前追了两步。
大门缓缓合拢。
最后一声哭喊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下一秒，外面传来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礼堂重新安静下来。
那声音消失得太快，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沈夜停在原地，手掌不自觉地攥紧。
教导主任低头看了眼名单。
“该生违反校规第九条，现已受到惩罚。”
他说得平淡至极，像是在宣布某个学生被记了一次迟到。
“希望各位引以为戒。”
沈夜盯着紧闭的大门，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最开始，他答应许流苏，只是因为那五十万。
后来想起房东、红女和那个不知所踪的楼长，他才觉得这所学校或许藏着某些秘密。
可刚才那个男生只是哭了几句，就被当着几百名学生的面拖了出去。
台上的教导主任没有阻止，校长也从头到尾没有露面。
沈夜胸口憋着一股火。
就算没有那五十万，他也得把这里的校长找出来，问问对方究竟准备把学生当成什么。
“迎新会到此结束。”
教导主任放下话筒。
“请各位同学前往所属班级，开始新学期的第一节课程。”
礼堂大门重新打开。
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往外走，没人敢再说话。
沈夜走出礼堂时，回头看了一眼讲台。
教导主任还站在那里，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而那名被拖出去的男生，再也没有回来。
......
离开礼堂后，沈夜跟着人群走向教学楼。
走到第一个岔路口时，前面的人拐进了左边，他也跟着拐了进去。
可那条路通向的不是教学楼，而是一片荒废的操场。
沈夜折返回去，顺着另一块指示牌走了几分钟，周围的人声渐渐远了。
“这学校的路也太绕了。”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他抬起头，看见一块挂在墙上的牌子。
废弃教学楼。
牌子下方没有任何通往班级的指引，旁边的铁门却敞开着。
沈夜本来准备绕开，可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那栋楼的顶端似乎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生。
她穿着白色校服，长发被风吹得不停飘动，整个人站在天台边缘，半只脚已经踩到了外面。
沈夜心里一紧。
“喂！”
女生没有回头。
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像是随时都会从楼顶掉下来。
沈夜掏出手机，想要报警，屏幕上却只显示着无服务。
他抬头看向那道身影，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学校到底把学生逼成什么样了？”
就在这时，熟悉的提示框浮现在眼前。
【临时任务：救下轻生少女】
【任务奖励：精神威慑lv.2】
沈夜没有再犹豫。
他将手机塞进口袋，推开废弃教学楼的铁门，沿着楼梯快速冲了上去。
沈夜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后，原本空无一人的树影下，慢慢走出一个女生。
苏斩心抬头望着楼顶。
高马尾被风吹到身后，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
她看着天台边缘那道单薄的身影，猩红的眸子微微眯起。
档案里的名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渴求自杀的少女】。
S级诡异。
这种级别的东西，放在任何一座城市都足以引起最高警报。
可在江宁高中，它似乎只是一个站在楼顶等人的普通学生。
苏斩心望着沈夜消失的方向，神情彻底沉了下来。
在江宁高中，这种东西似乎随处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