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上方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短暂地停在了原地。
许铃望向天台的方向，眼神里的空洞稍有缓解。
苏斩心看得清清楚楚。
许铃体内的规则出现了细微变化，原本随时可能执行的自杀冲动，竟然多出了一个全新的规则——履行和沈夜的约定。
这并没有让许铃变回普通人，也没有抹去她的死亡执念，却将她的自杀执念无限延后。
苏斩心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沈夜的举动再次震惊到了她。
仅凭几句听起来毫无力量的话，竟然能够让S级诡异的规则暂时发生改变，这实在是闻所未闻。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你们要去哪儿？”
片刻后，许铃小声问道。
“先去找宿舍。”沈夜说，“一路上顺便打听点事情。”
“那我也跟你一起去。”
她站了起来，似乎颇为依赖沈夜。
苏斩心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许铃竟然真的离开了那栋旧教学楼。
她身上的气息虽然依旧危险，却没有立刻出现失控迹象。
这本身就是一个新的异常。
“走吧。”
沈夜没有多想，抬脚往外走去。
见状，苏斩心只得压下心里的疑问，跟在两人身后。
走出楼门后，沈夜忽然回头。
“对了许铃，你见过校长吗？”
许铃的脚步停了一下。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人见过。”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但是他一直都在。”
“你怎么知道？”
“老师说过。”
许铃想了想。
“校规是校长定的，考死也是校长同意的。每次有人被带走，老师都会说，这是校长的决定。”
“校长办公室呢？”
“一直锁着。”
“没人进去过？”
“有人问过，然后第二天就被叫去了教导处，回来以后，再也没有提过校长。”
沈夜摸了摸下巴。
这么看，那个校长还挺会躲。
既然手底下的人都能替他出面，自己当然不用每天站出来挨骂。
“那你认识一个住在丰都小区的老头吗？”
沈夜把楼长的模样描述了一遍。
“脸色很差，头发花白，身材瘦，脾气特别臭，以前给我办理过入住，住在六楼最里面那间房。”
许铃摇了摇头。
“不认识。”
她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
“等等。”
沈夜回头看她。
许铃皱着眉，像是在努力从一段很久远的记忆里翻找什么。
“我入学之前，教务处有一个主任。”
“也是个老头？”
“嗯。”
“长什么样？”
“头发是白的，脸很瘦，平时总穿一件旧外套。”
许铃抬起手，比划了一下。
沈夜的眼睛微微睁大，感觉这听起来还真有点像。
“后来呢？”
“后来就不见了。”
“退休了？”
“学校是这么说的。”
“你亲眼见过他离开吗？”
许铃摇头。
“没有。那段时间教务处换了人，旧办公室也锁了起来。有人问过他的去向，老师说他调走了，可没有办告别，也没人知道他调去了哪里。”
沈夜摸了摸鼻子。
房东老头名下有一整栋楼，平时还在学校里任职，怎么想都不像普通退休教师。
没想到这才刚进学校，就听到了和他有关的消息。
“现在的教务处主任知道吗？”
“应该知道。”
许铃说：“旧档案都在教务处，调任记录也在那里。”
“那就先去找他。”
沈夜很快做了决定。
他原本想先查校长，现在又多了楼长这条线索，正好一起问清楚。
红女让自己调查白山精神病院，楼长又和那边有关系。
只要找到这个老头，说不定就能把两件事一块解决。
苏斩心走在旁边，没有插话。
她已经把“上一任教务处主任疑似楼长”牢牢记在了心里。
这个老人很可能知道江宁诡校早期发生过什么，甚至知道校长究竟是什么东西。
三人沿着主路继续往前。
没走多远，一栋灰白色建筑出现在前方。
体育馆的大门紧闭，外面缠着几圈发黑的铁链，门牌下方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
任何时间，禁止进入。
沈夜停下脚步。
“这里就是体育馆？”
“嗯。”
苏斩心应了一声。
“进去看看？”
“不行。”
她回答得很快。
沈夜翻了个白眼：“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校规写着不能进。”苏斩心指了指门上的告示，“任何时间都不行。”
“我又没说一定要进去。”
沈夜走近几步，朝门缝里看了一眼。
里面黑得厉害，什么也看不清。
就在这时，馆内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咚。
像是什么圆滚滚的东西落在了地板上。
声音在空旷的馆内滚出去很远，随后又慢慢停下。
许铃的脸色一下白了。
她往沈夜身边靠了靠，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
苏斩心也收起脸上的随意，猩红眼眸扫过门缝，手掌微微抬起。
沈夜回头看着她们。
“怎么了？”
“没什么。”
许铃率先开口，声音明显有些发抖。
苏斩心盯着门锁看了一会儿，才说道：“旧体育馆年久失修，里面可能有器材倒下了。”
“那就更不该进去。”
沈夜点了点头。
“万一砸到人，还得赔钱。”
苏斩心看着他，没再说话。
门内又传来一下很轻的摩擦声。
许铃抓住了沈夜的衣角。
“走吧。”
她低声说。
“这里不能待。”
沈夜看了眼紧闭的大门，觉得里面大概确实堆满了废旧器材，便没有继续追问。
三人很快离开了体育馆。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许铃才慢慢松开手。
苏斩心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门仍然紧闭，门缝下方却像是多出了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她的脚步停了半瞬，最终什么也没说。
报到的时候，沈夜没有选择走读，住宿那一栏已经被他勾了上去，只是宿舍还没来得及去看。
“对了，忘记跟你说一声。”沈夜忽然开口，“我办的是住校。”
苏斩心转过头，有些诧异：“你不回家？”
“我现在住的地方离学校太远了，而且住在学校里更方便，毕竟总不能每天上课以后再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吧？”
“你刚来第一天，就决定住进这里？”
“有问题吗？”
“问题很大。”
苏斩心看了眼身后的体育馆。
“你没听见那些校规？”
“听见了。”
“那你还住？”
“学校总不能连宿舍都不让住吧。”
沈夜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住校还能省交通费......”
苏斩心顿时不说话了。
许铃却在旁边轻轻问道：“晚上也住在这里吗？”
“应该吧。”
“晚上......”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沈夜转头看她。
“怎么了？”
许铃低下头。
“没什么。”
她只是攥紧了自己的袖口。
三人还没走到宿舍登记处，头顶的广播忽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声音只响了一次，整个校园便安静下来。
随后，一个冰冷而僵硬的声音传遍了教学区。
“现对高一新生沈夜进行全校通报。”
走廊两侧的教室里，许多学生悄悄探出头来。
“该生在摸底考死期间顶撞老师，拒不服从学校管理，并于考试结束后撕毁全班试卷，严重扰乱教学秩序，性质恶劣。”
沈夜停下脚步。
广播里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现勒令沈夜立即前往教导处，接受学校惩罚。重复一遍，立即前往教导处。”
广播结束，电流声也随之消失。
走廊里却没有人说话。
刚才还敢探头的学生迅速缩了回去，几扇教室门接连关上，像是生怕被人看见自己和沈夜站在一起。
沈夜抬头看了看广播喇叭。
“至于吗？”
“撕几张卷子都能全校通报。”
“他们说的不是几张。”
苏斩心望着他。
“是全班。”
“那也没多少。”
沈夜低头估算了一下。
“顶多几十张纸。”
许铃的脸色在广播响起后便变得异常苍白。
她忽然伸手抓住沈夜的手腕。
“别去。”
沈夜低头看她。
“怎么了？”
“不要去教导处。”
许铃的声音很轻，手指却攥得极紧。
“那里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他们叫我过去，我不去的话，岂不是显得我心虚？”
“去了就回不来了。”
许铃脱口而出。
话说完后，她自己也愣住了，像是被这句话吓到，连忙摇头。
“反正你别去。”
苏斩心的目光落在许铃身上。
她能感觉到广播响起之后，整座学校的气息都发生了变化。
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沿着走廊、墙壁和教室门牌汇聚过来，像是在确认沈夜的位置。
学校已经把他标记成了必须处理的违纪学生。
“先别急着过去。”苏斩心开口，“我们可以找学生会，或者先弄清楚教导处到底想做什么。”
她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也没有直接提出带沈夜离开。
这里是江宁诡校。
任何一个看似普通的选择，都可能在下一秒变成规则的一部分。
沈夜却没有犹豫太久。
“正好。”
他看向教学楼深处。
“我本来就要找教务处的人问点事情。”
许铃抓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
“你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你什么了？”
“找到办法以前，我不能自杀。”
“对啊。”
沈夜点了点头。
“所以你跟着我，别自己乱跑。”
许铃看着他，似乎还想劝阻。
沈夜却已经把手腕抽了出来，反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我就是去问几句话，他们要是真敢动手，我就把那地方也拆了。”
苏斩心听见这句话，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刚才才撕了一个班的试卷，现在又准备拆教导处，这家伙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远处的走廊尽头，教导处方向的灯忽然亮了起来。
那盏灯明明隔着很远，光线却直直落在三人脚前，像是在给他们指路。
沈夜看了一眼，抬脚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