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了半天，原來是你？”
教導處內，望著桌對面坐著的班主任，沈夜有些無語。
本以為是教導主任喊他，還能順便詢問關于樓長老頭的事情，沒想到居然是這孫子。
班主任的衣領歪著，鏡片上也沾了點灰，顯然剛才被沈夜整得不輕。
不過此刻坐在辦公桌後，他又恢復了那副陰沉而猙獰的模樣。
“坐下。”
然而沈夜才沒听他的，而是先往屋里看了一圈。
“教導主任呢？”
“你的事情由我處理。”
“可是我找主任有很重要的事需要通報。”
“......”
班主任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殺意，隨後把那張單子重重拍在桌上。
沈夜低頭看去，上面寫著自己的名字，下面列了好幾條違紀行為。
頂撞教師，撕毀試卷，擾亂教學秩序。
最下方蓋著一個紅色印章。
“這些事，你承不承認？”
“卷子是我撕的。”沈夜抬起頭，“但你們使用體罰把學生們拖拽出去，這點怎麼不寫上？”
班主任沒有接話。
“教務處已經受理。按照校規，你必須接受懲戒。”
原來如此。
沈夜看了眼那個印章，又看向對方，總算明白這家伙為什麼又有了底氣。
在教室里沒能拿自己怎麼樣，轉頭就找學校告狀去了。
還真夠記仇的。
“你們這里以前是不是有個老主任？”
沈夜想起許鈴的話，試著問道︰“頭發白的，挺瘦，平時總板著臉。我想打听一下他的去向。”
班主任冷冷地看著他。
“你以為這里是什麼地方？”
“教務處啊。”
“現在是在處理你的問題。”
“我知道，順便問問。”
班主任將那張單子收起來，起身朝門邊的教職工招了招手。
“帶他下去。”
問不出來。
沈夜嘆了口氣，暫時放棄打听。
他倒要看看，這幫人準備怎麼罰自己。
......
通往地下室的樓梯藏在走廊盡頭。
鐵門被拉開時，里面先飄出一股潮濕的氣味，下面亮著燈，光照卻不知為何照不到樓梯上，站在門口看去黑乎乎一片。
許鈴的腳步停了下來。
“就是這里。”她輕輕拉住沈夜的衣角，“別下去了。”
沈夜往下面看了一眼。
“你以前來過？”
許鈴沒有回答。
她盯著那扇鐵門，臉色比先前更白了些。
班主任已經站在樓梯上，回頭催促︰“還不走？”
沈夜皺了皺眉，隨即對許鈴說道︰“我先看看他想干什麼，你跟在後面。”
前面那名教職工提著一串鑰匙，走得很慢。
沈夜跟著下去，沒多久便听見了聲音。
沙沙沙。
像是有人正在寫字。
到了下面，他才發現走廊兩側都是房間。、
每扇門上留著一小塊玻璃，里面亮著燈，能看見學生低頭坐在桌前。
離樓梯最近的那間房里，一個男生握筆的手抖得厲害，只好用另一只手按住手腕，勉強繼續往下寫。
桌上散著好幾張紙。
沈夜還沒看清紙上的內容，里面便傳來一句哀求。
“老師，我歇一會兒，就一會兒。”
守在旁邊的教職工敲了敲桌子。
“還差十七遍。”
“我知道，我馬上寫，我的手......”
“還差十七遍。”
那人又重復了一次。
男生哆嗦著低下頭，再也不敢開口。
沈夜的腳步慢了下來。
“手都抖成這樣了，還讓他寫？”
帶路的教職工沒有理會。
前面一扇門恰好打開，有人被攙了出來。
那名女生的鞋尖拖在地上，額頭全是汗，連站都站不穩，卻還在小聲說著“我錯了”。
“先把人送醫務室啊。”
沈夜忍不住開口。
兩名教職工從他身邊經過，將女生帶進了旁邊的房間。
身後的班主任冷冷道︰“你還想管別人？”
“這叫管閑事？”
沈夜看著已經關上的門。
“人都特麼快昏厥了！”
“先管好你自己。”
班主任越過他，走到里面的一扇門前，示意帶路的人開門。
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半圈。
“進去。”
沈夜往屋里看了一眼。
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整整齊齊擺著紙筆。
靠牆還有一把椅子，大概是給監督的老師坐的。
比起一路上看到的情形，這間屋子簡單得有些過頭。
“怎麼罰？”
“坐下，抄寫。”
班主任跟了進來，將最上面那張紙攤開。
紙上只有三個字。
我錯了。
“一千遍。”
沈夜愣了一下。
“就抄這個？”
“一千遍，一遍都不能少。”
“寫完就能走？”
班主任看著他，片刻後點了點頭。
“寫完就可以離開。”
那倒還行。
沈夜原本已經做好對方敢動手、自己就反抗的準備，沒想到只是罰抄。
三千個字，確實夠麻煩的，但總比在這里沒完沒了地吵架強。
看來這家伙也就是想找回點面子。
他把書包放到腳邊，拉開椅子坐下。
許鈴跟著往前邁了一步，門邊的教職工卻抬手攔住了她。
“陪同人員在外等候。”
她的視線落到桌上的紙，嘴唇忽然失去了血色。
“沈夜，別寫。”
沈夜正拿起筆，抬頭看了過來。
“沒事，就是抄幾個字。”
班主任朝門邊偏了偏頭。
教職工將許鈴擋在外面，拉上了房門。
甦斬心站在一旁，看著許鈴猛地伸手去推，門卻已經關嚴。
“怎麼了？”
“不能寫。”
許鈴扶著門框，聲音發顫。
“那個不能寫。”
......
隔壁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許鈴像是被嚇醒了一樣，往旁邊躲了半步，隨即又轉回來，死死盯著沈夜所在的房間。
甦斬心收起臉上的笑意。
管理局關于學校懲戒處的資料並不完整，她知道這里危險，卻沒見過這項罰抄，更不清楚具體的規則。
原本看見沈夜坐下，她還想再觀察一下。
可許鈴的反應顯然有問題。
“這里的罰抄，到底是怎麼回事？”
許鈴看著她，好一會兒才開口。
“寫下來的字，會刻在身上。”
甦斬心的目光微微一動。
“每一個？”
許鈴點頭。
“每一個。”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似乎還記得那種感覺，手指慢慢縮進袖口。
“而且會以一百倍的痛苦返還到身上。”
旁邊的房間里又響起了哭聲。
有人一邊哭一邊說自己已經知道錯了，求老師別再讓他繼續。
甦斬心望向那扇門。
先前經過時，她看見過上面的處罰單。
三十遍。
“有的人只寫了一遍，就昏過去了。”
許鈴的聲音越來越低。
“他們會讓他醒過來再寫，寫不動也要寫。”
“剛才被帶出來的那個呢？”
“不知道。”
許鈴搖頭。
“以前有人只被罰幾十遍，最後也沒能出來，活活疼死在了里面。”
話音落下，隔壁的哭聲忽然斷了。
甦斬心听見里面傳來椅子被拖動的聲音，接著是教職工毫無起伏的一句話。
“處理掉，下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