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许铃攥紧袖口，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
大部分人连三十遍都撑不下来。
而沈夜要写的，却是一千遍。
苏斩心转头看向他的房门。
“以前有人被罚过这么多吗？”
“有。”
“后来呢？”
许铃没再说话。
她的神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这是惩戒处最重的一档处罚，至少在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人完成过。
苏斩心缓缓走到门边，手掌搭上门把手。
之前的那些事，足以说明沈夜的身体很特殊。
可身体能承受伤害，未必就能一直承受这种被规则放大的痛苦。
何况，惩罚还会随着落笔不断重复。
他现在大概还以为，自己只是坐在里面写一份检讨。
苏斩心握住门把，正要有所动作，忽然又停了下来。
这扇门后，安静得有些奇怪。
......
沈夜已经写了好几行。
三个字翻来覆去地抄，实在没什么意思。
他写完一遍，抬手挠了挠胳膊，又继续往下写。
刚才落笔的时候，手臂忽然有点痒。
他以为地下室有蚊子，挽起袖口看了看，皮肤上却连个包都没有。
大概是被什么小虫叮了。
沈夜没有在意。
班主任坐在桌子另一侧，已经盯着他看了许久。
最初，对方似乎还在等什么，嘴角隐隐带着一丝笑意。
可随着纸上的字越来越多，那点笑容便逐渐僵住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
“有什么感觉？”
沈夜停笔想了想。
“没有。”
班主任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继续。”
沈夜低头，又抄了几遍。
胳膊还是有些痒，不过比起这个，班主任的目光更让人不舒服。
那双眼睛几乎一直粘在他的身上，从手腕看到脖子，又从脖子看到脸，像是非要找出点什么。
“你看什么？”
沈夜忍不住问。
班主任缓缓站起身。
“你为什么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
“你刚才明明......”
班主任伸手指向他的胳膊。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
“痒啊，这下面是不是有蚊子？”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
班主任撑住桌沿，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狰狞。
“痒？”
“嗯。”
“只有痒？”
“不然呢？”
沈夜看着他，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自己正在老老实实接受处罚，这家伙不高兴也就算了，为什么看起来还有些失望？
“你很希望我出事？”
班主任没有回答。
他盯着桌上的纸，伸手抓起最上面那张，确认那些字确实是沈夜写下的，又猛地拍回桌上。
“你根本没在认错。”
沈夜被这动静弄得有些烦了。
“字不是都在这里吗？”
“我要你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那你说说，我到底错哪儿了？”
班主任抬起头。
“顶撞教师，撕毁试卷，扰乱......”
“卷子是我撕的，这话我已经说过了。”
沈夜打断他。
“可你们拿分数当借口，把那些学生拖出去，连别人阻止都不行？”
“那是学校的规定。”
“学校规定你能随便体罚学生？！”
“闭嘴，继续写！”
班主任宛如发狂的野兽，脸色苍白而又狰狞，眼底隐隐浮现出一丝疯狂。
沈夜看了他几秒，嗤笑着摇了摇头。
随后他低头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我错了”。
越看越烦。
片刻后，他眸光一闪，嘴角掀起一丝顽劣的笑容，重新拿过一张纸提笔写下一行字。
操你妈老东西我错哪儿了？
班主任的目光随着笔尖移动。
看清那句话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彻底扭曲，抬手便抓向沈夜。
“你敢！”
然而那只手伸到桌子上方，却忽然停住了。
五指用力蜷缩，指节发出细微的响动，却仿佛撞到了空气墙，始终没能碰到沈夜的肩膀。
沈夜往后靠了靠，抬眼看着他。
“怎么，还想打人？”
班主任没有回答。
他的手又往前探了一点，随即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与此同时，罚抄仍在进行。
沈夜并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按照教务处的规则，负责监督的教师同样受到力量约束，无法直接伤害正在抄写的学生。
而方才，正是他亲自把沈夜送进了惩戒室内。
因此眼下，他也必须恪守规则。
沈夜看不出其中的缘由，只觉得这人凶得厉害，真要动手却又不敢了。
那还客气什么？
他冷笑不止，随后低下头照着刚才那句话又抄写了一遍。
班主任还想开口，喉咙却忽然一紧。
下一秒，一阵尖锐的疼痛从手臂上传来。
他猛地低头，扯开袖口，发觉自己苍白干瘪的皮肤上，不知何时多出了几个用刀深深雕刻的文字。
那些字歪歪斜斜，甚至连最后那个问号，都和纸上写的一模一样。
班主任愣住了。
然而沈夜的笔还在飞快划动。
下一行写完，新的字迹也跟着出现在班主任手臂上，笔画边缘缓缓渗出暗红的血色。
这一次，他终于没能忍住。
“啊！”
惨叫声忽然响起，吓得沈夜手里的笔一歪。
“你喊什么？！”
沈夜皱眉看了他一眼，随后继续疯狂书写。
他已经不再承认自己的错误，反而一遍遍质问负责施罚的教师。
而不知为何，随着纸上的内容改变，那份本该由学生承受的惩罚，竟然也跟着调转了方向。
文字中的质问针对谁，百倍返还的痛苦便落在哪里。
“划掉。”
班主任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夜没听清。
“什么？”
“把那些字划掉！”
“那你先说清楚我哪儿错了？”
沈夜用笔尖点了点纸上的最后几个字，不耐烦道。
班主任伸手想夺笔，却又受限于规则，在桌边停了下来。
那条已经布满字迹的手臂不断抽搐，连袖口都跟着颤动。
沈夜看了眼他的手。
“你要是想讲道理就好好说，别一会儿拍桌子一会儿又要打人。”
说完，他继续落笔。
班主任踉跄着退了一步。
新的文字顺着手臂向上延伸，很快没入衣领下方。
他抬手抓住领口，原本苍白的脸涨得发青，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惨叫。
沈夜这才又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停下。”
“刚才让我继续写的也是你。”
“我让你写的是认错！”
“我不认。”
沈夜回答得很干脆。
他把纸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索性不再理会对方。
......
门外，许铃一下抓住了苏斩心的手。
“你听见了吗？”
苏斩心没有回答，侧耳听着房内的动静。
刚才那声惨叫来得很突然。
透过厚重的门板，声音已经有些失真，紧接着又是一阵椅子撞地的响动。
许铃脸上勉强维持的镇定彻底消失。
“沈夜！”
她伸手去推门，推不动，便又拍了两下。
“别写了，沈夜，你别再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