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隔壁也有人开始哭喊，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混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慌。
苏斩心将许铃拉到身后，自己站在门前。
她已经准备动手，却在下一声惨叫传来时，微微皱起眉。
不太对。
她在脑海里回想沈夜说话的声音，却又不敢凭着这点差别就断定里面没事。
苏斩心盯着门锁，半晌没有吭声。
她当然知道。
沈夜坐下的时候，甚至还觉得这一千遍没什么大不了。
可那把丧钟都没能奈何得了他。
先前考场里，那么多次索取，也没见他少一块肉。
这样一个人，真会栽在这间惩戒室里？
苏斩心实在不愿相信。
如果一场罚抄就能要他的命，那她先前看见的那些事情，又算什么？
她把许铃往后带了带，手却始终没有离开门把。
“站在我后面。”
这次，她没有再让许铃去碰那扇门。
......
房间里，班主任已经跪在了地上。
他身上的字迹越来越多，脖颈、手背，连衣领下方都隐隐透出暗红。
随着沈夜又写完一行，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伸手抓住桌沿，竟然没能站起来。
“别写了。”
声音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凶狠。
沈夜写字的动作停了停。
“你真不舒服？”
班主任抬起头。
那双眼睛布满血丝，怨毒地盯着他，手又一次朝桌上的纸伸了过去。
“你这个......”
沈夜见他仍然想抢东西，便把纸往旁边挪开。
行，还挺有精神。
他低头继续写。
班主任忽然发出一声更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往旁边倒去，撞翻了自己坐过的椅子。
桌子跟着晃了一下。
沈夜连忙按住纸张，险些把字写歪。
“你能不能消停点？”
班主任根本回答不了。
他蜷缩在地上，身上那些字仿佛还在不断往深处刻。
刚要伸手去抓，新的字迹便又出现，痛得他猛地翻过身，额头撞在地板上。
一缕灰黑的烟从衣领中冒了出来。
桌前的笔却没有停。
沈夜本来只是想气气他。
可对方越是大喊大叫，他就越不愿意服软。
在教室里，班主任让别人哭的时候，可没见他觉得吵。
现在轮到自己受不了，倒知道让人停下了。
沈夜换了一张纸，活动了两下握笔的手指，又把那句话写在了最上面。
“你要是不想看，就出去。”
“我还没写完呢。”
回应他的，是一阵断断续续的惨叫。
班主任试图爬起来，刚支起上半身，又重新摔了回去。
那条伸向沈夜的胳膊停在半空，最后只能抓住自己的衣服用力撕扯。
随着时间推移，声音微弱下去。
沈夜低头抄着，偶尔听见椅子被碰动，便把脚往里收一点，免得对方又来找麻烦。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只剩下了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沙沙。
沙沙沙。
写到一行末尾时，他才忽然觉得不对。
旁边已经安静很久了。
沈夜放下笔，转头看去。
班主任趴在桌子旁边，半张脸朝着地面，刚才那只一直想抢笔的手也垂了下去。
“老师？”
没有回应。
沈夜起身，绕开倒在地上的椅子，走到他旁边看了看。
真晕了？
自己还以为他只是累了，准备歇一会儿接着骂。
沈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身体不好就别这么大火气啊。
他又喊了一声，见对方仍不理会，只好转身去开门，打算叫外面的人过来看看。
......
惩戒室外，许铃已经不再拍门。
她站在苏斩心身后，两只手紧紧攥着，盯着门缝一动不动。
里面安静下来以后，她反而比刚才更加害怕。
隔壁有几间房，也是这么没了声音的。
刚才还能听见有人求饶，再过一会儿，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苏斩心也在等。
那阵惨叫始终让她觉得不对，可直到里面彻底安静，她也没有听见能让自己放心的回应。
手指缓缓收紧。
她已经不打算再等了。
就在这时，门把手忽然从里面转动。
苏斩心的动作一顿。
门被人推开了。
沈夜站在门后，抬手揉着手腕，看见挡在面前的两人，还有些奇怪。
“你们一直站这儿？”
许铃愣愣地望着他。
“沈夜？”
“嗯？”
他看了眼她泛红的眼圈，又看向苏斩心。
“她怎么哭了？”
苏斩心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从沈夜脸上移到他的手臂，又往下看了看。
衣服好好的。
手也是完整的，连一道伤口都看不见。
方才许铃所说的那些字迹，根本没有出现在他身上。
“你没事？”
许铃往前走了一步，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像是仍然不敢相信。
“手有点酸。”
沈夜甩了甩手。
“一直写字，能不酸吗？”
许铃张了张嘴，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已经忘了再哭。
苏斩心则越过他的肩膀，望向屋内。
倒下的椅子，铺满桌面的纸，还有一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
她的目光停住了。
班主任。
那只手伸在桌腿旁，手背上布满了深红色的字迹，衣领被扯开，更多的文字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衣服里面，重重叠叠，几乎找不到一块空白。
苏斩心能感觉到那股灵异气息，却已经混乱到了极点，连最基本的动作都无法维持。
彻底宕机了。
意识到这点，她缓缓扭头看向沈夜。
“刚才喊的是他？”
“对啊。”
“你把他打了？”
“没有。”沈夜摇头，“我一直坐那儿写字，不知道他发什么疯。”
苏斩心低头看向桌面。
最上面的纸没有收起来，她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那句被反复抄写的话。
操你妈老东西我错哪儿了？
她沉默了。
原本准备拿来惩罚沈夜的东西，竟然全部返还在了班主任身上。
刚才自己站在门口，担心这个家伙会不会在里面出事，甚至已经准备强行闯进来。
可他坐在桌前，就这么一笔一笔，把施罚的诡异写到动弹不得。
苏斩心看了看地上的班主任。
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许铃也终于看见了这一幕。
曾经让她连求饶都不敢大声的教职人员，此刻蜷缩在桌边，连一只手都抬不起来。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又看向桌上的纸。
从前在这里，倒下的都是学生。
老师只需要站在旁边，告诉他们还差多少遍，便会有人咬着牙继续写。
实在写不动了，也只能一遍遍地求，盼着对方心情好些，肯少罚几遍。
她从没见过施罚的人被反向折磨成这样。
许铃慢慢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身旁的沈夜。
先前的恐惧还没完全退去，眼睛却已经一点点亮了起来。
沈夜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
许铃摇头，嘴唇轻轻动了动。
“你真的把他......”
她没有说下去，又看了眼地上的班主任。
这一次，那双眼睛里终于多出了一丝藏不住的崇拜。
沈夜顺着她的目光回头，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就问了句自己错哪儿了，谁知道他反应这么大，真是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