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的记录册无风自动,纸页哗啦啦地往后翻,原本被划掉的几行姓名同时渗出湿红的墨迹。
“回收口提前动了。”
贺闻舟看向侧门。
里面传来桌椅倒塌的声音。
宁杭立刻走了过去。
“开门!”
罗钧已经在拧门把手,可那扇门纹丝不动。
“插销卡住了。”
“怎么会卡住?”
“我不知道。”
季衡盯着门缝下渗出来的水,脸色终于变了。
“不能再等了。”
“进去以后会把所有人一起拖进去。”唐梨拦住他,“现在只能等里面的人自己出来。”
“里面是沈夜!”宁杭咬牙道,“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得比我们多。”季衡沉声道,“至少他还没有坐下。”
后场内,沈夜扶起刚才被拖出来的男生,将他推到自己身后。
“能走吗?”
男生疯狂点头。
“那就往门口跑。”
“门打不开......”
“撞两下就开了。”
沈夜说着,抬脚踹向侧门。
门板纹丝不动。
“质量还挺好。”
他又踹了一脚。
门外的罗钧被震得后退半步,门上的铁丝网跟着发出嗡鸣。
“他在里面踹门?”
“不然呢?”宁杭急道,“快想办法!”
沈夜没有继续踹门,而是回头看向后场。
另外两名学生正缩在洗碗间旁边,其中一人被白围裙工作人员按着肩膀,另一人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声音。
沈夜看了眼已经倒在地上的桌椅。
“你们三个,都过来。”
那两名学生不敢动。
“还愣着干什么?”
白围裙工作人员再次抬起头,空洞的脸朝他们转了过来。
“今天还差三个人。”
“差你妈。”
沈夜直接抓住最近的一张长桌,双臂用力。
沉重的桌子被他硬生生掀了起来,横着挡在回收口前面。
白围裙工作人员被桌面拦住,几只从地面伸出的手也跟着缩了回去。
“现在一个都没有。”
沈夜转身冲向那两名学生。
其中一人刚被他拉起来,脚下忽然传来一阵湿滑的拖拽感。
沈夜低头一看,地面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片黑水,水里伸出一只手,死死抓住学生的脚踝。
他没有松手,反而一把扣住那名学生的肩膀,硬生生将人往外拽。
那只手的力气大得惊人,学生的鞋都被扯掉了。
沈夜的脸色沉了下来。
“还给你。”
他抓住旁边的铁制推车,朝黑水里狠狠砸了下去。
地面猛地震了一下。
黑水向四周溅开,那只手终于松开。
学生趁机爬了出来,连滚带爬地朝沈夜身边跑。
最后一名学生还被困在白围裙工作人员旁边。
它不再要求对方坐下,而是死死抓着那名学生的胳膊,将人一点点往空桌方向拖。
沈夜捡起地上的餐盘,朝它砸了过去。
餐盘正中白围裙工作人员的脸。
对方动作顿时一滞。
“人不走?还想留他吃饭?”
沈夜冲过去,抓住那名学生的手,将人从它手里拽了出来。
白围裙工作人员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桌上的空盘子同时跳了起来。
沈夜回头看了看那堆盘子,抬手将最近的一只掀翻。
“都说了不吃。”
他干脆把桌面上所有餐盘一起扫到了地上。
盘子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那一刻,后场所有椅子的拖动声都停了一下。
灯管闪烁几次,侧门上的插销也跟着松开。
白围裙工作人员晃了晃,扶着墙站住,又慢慢抬起头。
沈夜看着它,忍不住嘀咕道:“早这样不就完了?”
他说完,带着三名学生朝侧门走去。
这一次,门锁自己松开了。
门外的罗钧差点因为用力过猛摔进去,幸好贺闻舟及时拉住了他。
“出来!”
沈夜把第一个学生推了出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他端起那只装着名册的餐盘,迈过门槛,顺手将餐盘递给了唐梨。
“你们要的东西。”
唐梨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停在半空,竟然没有马上接。
“怎么了?”沈夜问。
“没什么。”
她像是忽然回过神,连忙接过餐盘,翻开名册。
原本被红线划掉的三个名字,此刻正一点点从纸面上浮现出来,红线则在迅速褪去。
唐梨的脸色变了。
“红线没了。”
她抬头看向刚刚被沈夜带出来的三名学生,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罗钧已经蹲下去检查三人的情况。
其中两个人只是受了惊吓,身上有几处擦伤。最后那个男生的脚踝肿得厉害,意识倒还清醒。
“先把人送到前厅。”罗钧说道,“这里不能久留。”
他话音刚落,后场里面便传来餐盘碰撞的声音。
白围裙工作人员又端着一只餐盘走到了门边。
它没有追出来,只隔着门槛盯着刚才被沈夜救出的男生。
“他还没吃完。”
男生的身体顿时绷紧。
白围裙工作人员将餐盘往前递了递。
“把他留下。”
沈夜挡在男生面前。
“留下干什么?”
“他还没吃完。”
“他已经不想吃了。”
“还没吃完。”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沈夜看着那只油腻的餐盘,抬手将它推翻在地。
汤水溅了一地。
后场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桌面上的空位同时恢复了原样,刚才还不断晃动的椅子停在原地,连那几名贴着墙滑倒的白围裙工作人员也没了动静。
沈夜没有再理会它们,转身把那名男生往罗钧身边推了推。
“带走吧。”
罗钧看了他一眼,点头答应。
......
前厅里很快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一个失踪的轮值成员和两个误入后场的新生被带出来以后,附近的学生纷纷围了过来,却没人敢大声议论。
宁杭挤过人群,先抓住沈夜的肩膀,上下检查了一遍。
“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真的没有?”
“你看我像有事吗?”
沈夜转了一圈,衣服上只沾了些水和油污。
宁杭这才松了口气,随后猛地转过头,看向贺闻舟和季衡。
“你们把他骗进去的?”
贺闻舟没有否认。
“我们只是想确认他能不能自保。”
“所以就把他送到那种地方?”
“七号回收口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死局。”季衡道,“按照以前的情况,拿到名册就应该立刻出来,谁知道它会提前进入点名阶段。”
“那不还是你们安排的吗?”
宁杭的声音越来越高。
“你们和学校有什么区别?都把人当成可以随便拿来试的东西!”
这句话让连廊里安静了片刻。
唐梨合上记录册,低声说道:“他说得没错。”
季衡侧过头看她。
“唐梨。”
“如果沈夜没有出来,刚才那三个名字就会彻底消失。”
她看了眼手里的名册。
“我们以前只确认过他们已经被回收,从来没有把人带出来过。”
罗钧替三名学生处理完擦伤,站起身来。
“学生会可以筛选新人,但不能因为筛选,就默认新人该死。”
季衡握紧拳头,脸色不太好看。
“我只是想确认他有没有资格进入学生会的核心区域。”
“我没说要加入你们。”沈夜插了一句。
季衡一怔。
“你不想加入学生会?”
“我只是来查点东西。”
沈夜指了指唐梨手里的名册。
“你们说过,拿回来以后可以让我看旧教职工记录。”
贺闻舟深深看了季衡一眼,随后向沈夜低下头。
“这次是我们做得不对。”
“道歉就不用了。”
沈夜摆了摆手。
“以后有话直说,别动不动就拿人试来试去。你们要是真想确认我能不能帮忙,找个正常点的办法不行吗?”
季衡看着他,似乎想反驳,最后却没有说出口。
“你在里面到底做了什么?”季衡还是问道。
“没做什么。”
沈夜想了想。
“后厨的人不讲理,扣着学生不让走。我把桌子掀了,把人拽出来,就这样。”
季衡沉默了。
唐梨也沉默了。
只有宁杭听完以后,小声说了一句:“你管这叫没做什么?”
“不然呢?”
沈夜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总不能站在那里看着他被拖走。”
贺闻舟将那张旧纸重新递给他。
“晚自习结束以后,我带你去看旧教职工名单。学生会保存的资料不算完整,能不能找到你说的那名白发老人,还要看记录。”
“行。”
沈夜接过纸,随手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几行模糊的名字,大部分已经被油污盖住。
“先吃饭。”贺闻舟说道,“等会儿还有晚自习集合。”
“你们学校这么早就上晚自习?”
“今天情况特殊。”
宁杭听到这句话,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沈夜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却没有多问。
贺闻舟从窗口重新打了一份饭,递给沈夜。
“这份可以吃。”
沈夜低头看了看餐盘里的饭菜,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重新关上的侧门。
门后没有声音。
至少在这顿晚饭结束前,应该不会再有人出来。
他拉开椅子坐下,夹了一口菜。
味道比想象中正常。
宁杭坐在他旁边,仍然对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
唐梨低头在记录册上重新写下三个名字,罗钧将急救包收好,季衡则站在连廊另一端,沉默地看着沈夜。
他只觉得这所学校的食堂员工脾气古怪,学生会办事也不太厚道。
至于旧教务主任的资料......
晚自习以后总能看见。
食堂外的广播再次响起,提醒所有学生在晚自习开始前返回各自班级。
沈夜低头吃完最后一口饭,抬头看向窗外还没退去的日光。
“这学校事情还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