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偏头,避开身后挥来的手掌,随即松开断腕,转身揪住那人的衣领,将人朝门框上狠狠一撞。
砰!
门上的玻璃顿时炸开。
揪着孟然的教职工被撞得松开了手,贺闻舟赶紧将她接住,和罗钧一起扶到轮椅上。
“操!都伤成这样了,还拖她去上课?”
沈夜将那名教职工按在门框上,目光冷了下来。
精神威慑随之落下。
门口两具正在挣扎的身体骤然僵住。
尤其是被他抓着的那一个,脖子发出几声不堪重负的细响,衣领下那排黑色牙齿,也在刹那间全部合拢。
季衡站在旁边,清楚看见对方胸前的红色印章裂开了一道缝。
他以前不是没和教职工动过手。
哪怕占尽先机,最后也只能仗着学生会的通行权限,勉强把人从对方手里带走。
可眼下,这两只直接奉命转运学生的诡异,连第二次伸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下能安静会儿了吧?”
沈夜松开手,那名教职工沿着门框滑落,另一人也跪倒在地。
他没有继续追着打,而是回头看向罗钧。
“还能推车吗?”
罗钧捂着喉咙,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仍然点了点头。
“能!”
“那就走!”
众人立刻开始搬人。
女医生背起急救包,把用药记录交给唐梨,又让还能站起来的学生彼此搀扶。
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听广播的学生,看了眼地上那两名教职工,再没人提回班的事。
季衡蹲下身,将轮椅刹车松开,先把孟然推向后门。
宁杭正准备跟上,见状,脚步停了一下。
季衡没有看他,只伸手扶住轮椅上快要滑下来的固定带。
“看着她的腿,过门槛别撞到。”
宁杭抿了抿嘴,绕到了轮椅另一侧。
沈夜走到后门前,试着压下把手,门锁却纹丝不动。
他看了眼仍亮着红灯的感应器,抓住门把手,用力往下一扯。
咔嚓!
锁舌断在门框里。
“门禁坏了就赶紧修,锁着病人算什么事?”
沈夜将门推开,扶住门板,让轮椅先过去。
......
医务室的后门通向一条窄廊。
罗钧扶着那名右耳失聪的学生走在前面,唐梨抱着总册,邱泽和另外几名还能走动的伤者紧随其后。
沈夜走在最后。
他刚把门拉上,正门那边便响起一阵杂乱的拍击声。
那些家长似乎发现里面的人已经离开,呼唤声一阵高过一阵,有人甚至开始哭着骂自己的孩子不孝。
沈夜听得眉头直皱。
真要心疼孩子,早干什么去了?
现在伤都没看完,就急着把人带回去,嘴上倒是一个比一个说得好听。
白夭没有回头。
鬼瞳的白光从她眼底一闪而过,她随即指向楼梯边的另一条通道。
“走左边,别经过那幅照片。”
贺闻舟刚点了下头,前方一扇教室门忽然被人撞开。
一个男生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他手里攥着半张试卷,校服领口被扯得乱七八糟,嘴里反复念着几个数字。
“不能再写了......不能写了!”
贺闻舟认出了他。
那是刚才自行回班的两个人之一。
“另一个呢?”
男生抬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茫然得可怕。
“谁?”
“和你一起进教室的人!”
男生嘴唇动了动,忽然低头看向试卷。
卷子最后一道题让他写出同桌的姓名,他写错了一个字。
现在,连那个坐在身旁陪了他一整天的人,他都想不起来了。
教室里传来一个声音。
“考试尚未结束,请考生回到座位。”
男生猛地一抖,转身就跑。
可他刚冲到拐角,一名中年男人便迎了上来,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儿子,我在这儿。”
男生僵住。
“爸......”
那男人笑着点头,取出一张折好的领回单。
“老师都跟我说了,考不好就考不好,咱们回家。”
白夭猛地向前一步。
“别签!”
然而男人手中的纸上,那个男生的学号赫然已经写好。
与此同时,楼梯口那幅毕业照里,最前排又空出一个位置。
照片中的人齐齐转过头,将那块空位让了出来。
白夭只看了一眼,右眼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从刚才开始接连出现的几项规则,根本没有给人喘息的机会。
她甚至没能看清那些不断交换的学号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一旁的男生却已经伸出了手。
他不敢再回考场,也实在受够了学校里的折磨。
哪怕眼前这个父亲出现得有些奇怪,他还是想抓住那一丁点回家的可能。
“爸,你真能带我出去?”
“当然。”
男人将笔递向他的手心。
还没等他握住,另一只手便按住了那张纸。
“急什么?”
沈夜从后面走过来,拿起领回单,看了眼上面的内容。
“自愿放弃在校期间所有追责权利......这也得签?”
他将纸往男人面前一推。
“你儿子刚从里面跑出来,你不问问他受了什么委屈,先让他签这玩意?”
“这是学校的手续。”
“神经病!”
男人的手骤然扣住男生肩膀,往拐角后拉去。
沈夜立刻抓住男生另一条胳膊。
白夭看见男人身后的影子忽然张开,里面挤着好几张不同的脸,正一齐咬向被拉住的人。
可沈夜只是将男生往自己身后一带,随即抬腿踹在男人腰间。
对方撞上楼梯扶手,手里的领回单散落一地。
那支笔滚到墙边,笔尖拖出一条很长的红痕。
“想带人回家就好好说话,怎么还硬抢?!”
沈夜把男生推向宁杭。
“拉着他,别让他再乱跑!”
宁杭伸出右手,攥住了男生的袖子。
“跟我走!”
男生仍盯着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眼眶一点点红了。
“可他......”
“先跟我们走!”
宁杭打断了他。
“你要真想回家,也得先走出这栋楼!”
男生没能回答,被他拽着向前走去。
身后,男人仍然在喊他的名字。
可下一刻,另一间教室的点名声却插了进来。
“该生未归,记为缺勤。”
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慢慢站起身,将散落的领回单拾起,转头看向隔壁。
他没有再追赶,而是站到教室门边,安静地等着下一个学生。
唐梨看见这一幕,后背的冷汗几乎浸透校服。
刚才那张领回单上,除了姓名学号,还有一个她在试卷残页上见过的编号。
它们在用同一份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