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沿着桌面缓慢划过。
红女没有急着写出完整的话。
她先在“楼长”旁边刻下一个“旧”字，停了片刻，又继续往后刻。
旧入口。
沈夜低头看着这三个字。
“白山精神病院还有别的入口？”
红女手腕微转，用刀背在“楼长”上敲了一下，随后又点向“旧入口”。
“他知道？”
她点了点头。
刀尖再次落下。
木屑一点点堆在刀刃旁边，新的四个字出现在下方。
院长去向。
沈夜把两行字连在一起看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楼长不光知道白山的旧入口，还掌握那个失踪院长去向的线索？”
红女抬起眼睛，又点了一次头。
这回总算问到有用的地方了。
只要能找到楼长，白山精神病院的入口和院长的线索便都有可能接上。之前在江宁高中查到的那些东西，也不至于只剩下几张来历不明的旧纸。
“那他现在在哪儿？”
红女握刀的手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在旁边刻下三个字。
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红女没有动作。
沈夜想起自己去过的六楼尽头。
406的门一直关着，信箱里只有校长寄来的一封信。笑男只说楼长去了江宁高中，可学校里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那个老头。
现有资料里，最后能和他对上的，也只有一周前那张转送单。
如果楼长真的回过学校，那么他要么比沈夜更早离开，要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露面。
“行，至少现在知道该找谁了。”
沈夜将桌上的编号索引拉到面前。
“还有这些编号。”
他用手指从b-067依次划到b-071。
“你上次没有提过。这个b是什么意思？”
红女的目光落在索引上。
她没有立刻刻字，而是伸出手，将纸张转了半圈。五个编号正对着她，褪色的印章压在纸页边缘。
看了一会儿，她才在桌面空着的位置写下两个字。
旧档。
“白山以前的档案编号？”
红女点头。
沈夜重新看向那五行编号。
“那你认不认识b-067到b-070？”
红女的视线从前四个编号上掠过，缓缓摇头。
“一个都没印象？”
她仍然摇头。
沈夜的手指最后停在b-071上。
“这个呢？”
刀尖突然抵住了桌面。
红女没有摇头。
也没有点头。
她只是盯着那串编号，猩红眼眸一动不动。原本已经松开的手指再次收紧，刀刃在木头上压出一道很浅的白痕。
过了许久，她把那张索引推回了沈夜面前。
“你见过？”
红女垂下眼睛。
口罩后传出一阵低低的声音。
音节依旧含混，像隔着很远的水面传来，沈夜一个字也没听清。
他等了一会儿，红女没有再拿刀刻字。
“不想说就先算了。”
沈夜没有继续追问，将索引和转送单叠到了一起。
不管红女是不确定，还是不愿意提，至少她刚才的反应说明b-071和其他四个编号不太一样。
这件事可以等警方查到原始档案以后再核对。
他把病房照片单独留在桌上。
照片里的老人依旧站在病床旁边，面容被陈旧的纸面磨得模糊不清。
“那你脸上的伤呢？”
沈夜看向红女。
“到底是不是楼长弄的？”
红女没有去看照片。
她抬起左手，指腹碰了碰口罩边缘。
长发随着动作滑向一旁，露出右脸上几道交错的刀痕。那些伤口早已愈合，却仍深深陷在皮肤里，一直延伸到口罩下面。
房间里的灯闪了一下。
墙角的阴影开始向餐桌靠近。
沈夜皱了皱眉。
“不确定？”
红女的手从脸侧落下。
这一次，她没有碰“楼长”两个字，而是在桌面另一侧慢慢刻下四个字。
动刀的人。
刀尖划过最后一笔后，她换了一行。
听命于。
院长大人。
最后四个字刻得很深。
尤其是“院长”二字，几乎将桌面划穿。
沈夜看着那几行字。
“真正动手的人，听那个院长的？”
红女点头。
“楼长是不是其中一个，你不知道？”
她的视线重新落到照片上。
几秒以后，刀尖挪到一旁，补下三个字。
不知道。
桌边的阴影还在缓慢涌动。
灯泡忽明忽暗，墙壁深处又响起了细小的摩擦声。
沈夜将照片翻过去，盖住了老人的脸。
“那就不乱猜。”
他说道。
“我会继续找楼长，也会让警方查这些编号和院长的下落。不过原件现在都在他们手里，我拿到的只是扫描件。白山精神病院连个能直接找过去的地址都没有，总不能拿着几张纸到处碰运气。”
红女抬头看着他。
“等那边查到新的资料，我再告诉你。”
沈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楼长要是回来，我也会先问清楚。只要能找到当年动手的人，这件事就不会停在这里。”
红女眼里的猩红微微晃动。
片刻后，墙角涌动的阴影退了回去。
灯光重新稳定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半透明的弹窗浮现在沈夜眼前。
【个人支线“红女的心愿”阶段目标已更新】
【找到四单元楼长】
【查明白山精神病院旧档案与院长去向】
弹窗下方没有完成提示，也没有出现奖励。
沈夜倒不意外。
人都还没找到，只是多问出了两条线索，离查清真相显然还差得远。
他挥手关掉弹窗，将桌上的三份材料重新整理好，装回文件袋。
“这些我先拿回去。”
沈夜把袋口扣好。
“虽然是扫描件，也别让你的刀把它们划坏了。警方那边未必会给第二份。”
红女看了看被他收走的照片，又看了看桌面上新添的大片刀痕。
刀尖慢慢离开桌子。
沈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院长大人”四个字下面已经裂开了一条细缝。
“还有这张桌子。”
他忍不住说道。
“你再刻两次，这张桌子就真要报废了。白山的事还没问清，先得换家具。”
红女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沈夜也看着她。
过了几秒，红女将剔骨刀收回身侧，起身走向厨房。
“我说真的。”
沈夜在后面提醒。
红女没有回应。
厨房里很快传来塑料袋摩擦的声音。
她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只沉甸甸的黑色袋子。
沈夜看见那只袋子，声音停了下来。
红女把袋子放在他面前。
袋口散开，露出里面处理好的肉骨头，还有几样新鲜蔬菜。
沈夜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她。
“你早就准备好了？”
红女没有点头，只把袋子往他面前推了一些。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夜沉默片刻，拎起袋子。
“行吧。”
“正好我也还没吃。”
......
401的客厅里仍然很安静。
白夭侧躺在沙发上，薄毯盖到肩膀，右眼的纱布没有拆。她这次似乎真的睡着了，两人开门进来时也没有醒。
沈夜将文件袋放到锦旗旁边，又把肉骨头提进厨房。
红女跟了进来。
她赤着脚站在厨房门边，手里的剔骨刀没有放下。
沈夜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
“排骨炖汤，剩下的肉煎一下。”
他说道。
“青菜最后放。今天就这些，伤员还在睡觉，别弄太大动静。”
红女朝客厅看了一眼。
沈夜递给她一只空盆。
“帮我接半盆水。”
红女没有接。
她低头看向自己握刀的右手。
沈夜也看了一眼。
“先把刀放下。”
红女站着没动。
“没人抢你的。”
沈夜指了指料理台最里面。
“放那儿。别放砧板上，我还要切菜。”
过了两秒，红女才将刀平放在料理台角落，接过空盆。
水龙头很快响了起来。
沈夜用左手按住肉，包扎好的右手握刀有些不方便。切到第二块时，后背的挫伤又被牵了一下，他停下来活动了活动肩膀。
一只苍白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差点滑走的砧板。
沈夜偏头看去。
红女已经把接好水的盆放在水槽边，另一只手稳稳压着砧板。
“谢了。”
他重新落刀。
红女的目光停在他包扎的右手上。
等食材下锅，厨房里渐渐有了热气。
排骨汤翻滚的声音很轻，煎肉的香味顺着门缝飘进客厅。白夭在沙发上动了一下，脸埋进靠枕，没有睁眼。
沈夜把厨房门又关小了一些。
红女始终站在旁边。
他转身拿盘子时，她提前把最上面那只递了过来。汤煮好以后，又伸手接过盛满的碗，没让沈夜用受伤的右手端。
红女把汤放上桌，又回厨房取回料理台角落的剔骨刀，靠在自己的椅边。
沈夜看着她将汤放到餐桌上。
“你今天倒挺会帮忙。”
红女回头看了他一眼。
“夸你呢。”
她这才收回目光。
两人没有叫醒白夭。
沈夜盛了两碗饭，在桌边坐下。
红女摘下口罩，将它放到一旁。她右脸上的伤痕完全露在灯光下。这一次，灯光没有闪，桌边的阴影也安安静静。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
然后又喝了一口。
没过多久，碗便空了。
沈夜将汤盆往她那边推了推。
“锅里还有，自己盛。”
红女没有动。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杯壁上的水，在桌面空处写了一个字。
好。
水痕很快散开。
沈夜看着那个字，忽然想起402那张快被刻穿的桌子。
“以后想说什么就这么写。”
他建议道。
“省桌子，也省我的押金。”
红女拿起汤勺，没有理他。
就在这时，沈夜放在手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许流苏的名字。
他放下筷子，接通电话。
“许局？”
“回去以后休息得怎么样？”
许流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还行，刚吃上饭。”
沈夜看了一眼厨房方向。
“下午修门的也会来。怎么了，学校那边还有手续没签？”
“江宁高中的事暂时不用你操心。”
许流苏停了一下。
“局里现在有一件新的失联案，我想请你当面过来谈谈。”
沈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又有人失踪？”
“嗯。”
“什么地方？”
“电话里不方便说。”
许流苏没有继续往下解释。
“你先休息。明天上午如果有时间，来局里一趟，见面以后我把现有的资料都给你看。”
沈夜看向桌上的饭菜。
警方刚给上一个案子结完账，新的案子便找了过来。
他想了想，还是说道：“行，明天上午我过去。”
“好。”
电话挂断。
红女坐在对面，猩红眼眸落在他的手机上。
沈夜将手机放回桌边。
“又有一桩失联案。”
他说完，端起已经有些凉的汤。
“看来这两天是闲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