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院门被暴力踹开，木屑崩得漫天乱飞。
三个一身短打的精壮汉子闯入院内。
领头的黑脸汉子手按短刀，大摇大摆迈进院子，身后还跟着两个满脸横肉的打手。
三双眼睛跟鹰隼似的，精准扫向正屋紧闭的房门。
紧接着，黑脸汉子脚步一顿，视线落在了院中央的年轻公子身上。
那公子生得面如冠玉，一身素白锦袍干干净净，正拿着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袖口。
黑脸汉子眉毛倒竖：“你他娘的谁啊？”
沈昭抖了抖袖口，神色从容得很：“在下姓沈，口渴进院讨碗水喝。几位壮士踹门动静这般大，莫非也是渴得急了？”
黑脸汉子啐了一口唾沫：“少在这儿拽文嚼字！识相的赶紧滚一边去！爷今天是来找林家娘子的，别给自己招不痛快！”
“找林娘子？”
沈昭微微挑眉，一脸纯良：“欠你们银子了？”
黑脸汉子拔出半截短刀，刀刃泛着冷光：“老子数到三，滚不滚？！”
沈昭叹了口气，脚下往后挪了两步，退到水井旁站定。
他顺手从木盆里捞起一根湿漉漉的洗衣棒槌，掂了两下。
余光悄悄扫过院墙上方。
方才进门那会儿，他就听见墙头有极轻的碎瓦声，那动静他太熟了。
沈暄翻墙踩瓦的毛病，打八岁起就没改过。
黑脸汉子见他拿个棒槌，当场气笑了：“哟呵？拿个棒槌吓唬谁呢？怎么着，读书人还想跟爷爷练练？”
“不练，手疼。”
沈昭晃了晃手里的木棒槌，“我就是纳闷，我前脚进门，你们后脚就踹门，赶得也太巧了。从昨儿个后半夜，就蹲在巷子口受冻了吧？”
黑脸汉子脸上的横肉一僵：“你放什么屁！”
“巷口茶摊上穿灰衣服的那位，针线铺夹道里缩着的那位，还有枣树后头那位。”
沈昭微笑道：“天寒地冻的，蹲一上午挺遭罪吧？”
黑脸汉子的刀彻底拔了出来：“你小子到底什么来路？！”
“说了，讨水喝的。”
沈昭随手把棒槌往井台上一扔，指尖从怀里亮出一枚沉甸甸的玄铁令牌，只晃了一瞬便收回袖中。
镇远侯府。
黑脸汉子看清那四个字，眼底闪过狠戾：“镇远侯府？老子砍的就是沈家的人！上头早发了话，今天这巷子里，姓沈的连条狗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刀光破空，直劈沈昭面门！
“二哥！咳咳——！”
半空中陡然炸开一声暴喝，喊到后半截却变成了呛风的咳嗽。
“哗啦！”
院墙上瓦片整排坍塌，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落地时那黑影脚底下一滑，差点劈了个叉。
沈暄龇牙咧嘴地稳住下盘，手中银枪借势暴起，枪尖红缨如血花怒放！
“横扫千军！”
“砰！砰！”
冲在最前头的两名壮汉哼都没哼一声，被碗口粗的枪风横着扫飞出去，重重砸在泥墙上，滑落下来时直接翻了白眼。
沈暄收枪站定，喘着气直翻白眼：“二哥！你那声暗号咳嗽也太轻了！我在外头喝了一肚子西北风，要不是瓦碎了，我都不知道你动手了！”
沈昭掸了掸衣袍上的浮灰：“我咳了两声。第一声是让你动手，第二声是嫌你太慢。”
“我翻墙踩着青苔了，不要面子的啊！”
黑脸汉子趁兄弟俩拌嘴的工夫，身形暴起，反手一刀斜刺沈昭后腰！
沈昭侧身微闪，刀锋擦着锦袍边缘划过，刺啦带出一道裂口。
黑脸汉子刀法刁钻，手腕一抖，横抹咽喉！
“找死！”
沈暄眼神骤寒，长枪如黑龙甩尾，呼啸抽去！
黑脸汉子居然是个刀口舔血的狠角色，听风辨位猛地抱头下蹲，枪杆贴着他头皮刮过，带下一缕黑发。
他借势就地一滚，换左手握刀，防御架式老辣严密。
“呦呵？还是个练家子？”
沈暄乐了，枪势陡变，由横扫改为点刺，枪尖如暴雨梨花连点三下！
第一枪刺左肩，逼其侧闪。
第二枪扎右腹，迫其后撤。
第三枪猛然虚晃，黑脸汉子横刀格挡，枪身却顺势一甩，啪的一声脆响，正正抽在他手腕骨节上！
“当啷！”
短刀脱手飞出，狠狠扎进枣树树干，震颤不休。
黑脸汉子捂着手腕痛呼出声，还没等退步，一点冰凉的锋芒已经死死抵在了他喉结上。
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肉直往骨头缝里钻。
“动一下，捅个对穿。”
沈暄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白森森的虎牙，“我二哥是念圣贤书的，心善手软。我不一样，小爷这枪今早擦了三遍，正愁没个活人祭枪呢。”
黑脸汉子双腿直打摆子，后背抵着枣树，整个人软绵绵往下瘫。
“别……别动手……”
“跪稳当了。”
沈暄单手压枪，“说，谁指使你们来的？”
黑脸汉子死死咬着牙关，一言不发。
沈昭踱步上前，蹲在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跟归义堂几年了？”
黑脸汉子身子剧烈一颤。
“三年？还是五年？”
沈昭指尖夹着从吴贵身上搜出的暗记布条，在他眼前晃了晃，“看你年纪，三十出头，上有老下有小的，一个月领几两银子？”
“归义堂的规矩你应该比我懂，失手被擒者，家人按叛逆连坐。你嘴硬，你家里那几口人，今天晌午还能活着喝上热汤吗？”
黑脸汉子瞳孔骤然缩紧，嘴唇哆嗦起来：“我……我招……”
“咻——！”
话音未落，矮墙外猛地撕裂出一道凄厉的破空声！
一抹寒芒直奔黑脸汉子的后心死穴！
“当！”
沈暄反应极快，长枪一挑便将暗器挑飞。
那是一枚边缘淬了蓝汪汪剧毒的透骨铜钱，噗的一声钉入院墙，呲呲冒烟。
“人在墙头！”
沈昭厉声道：“追，留活口！”
话音刚落，沈暄脚下一蹬，整个人如黑鹰拔地而起，几个起落便翻过墙头。
紧接着，隔壁小巷里瞬间炸开一阵慌乱的奔逃声与痛呼声。
不过十息工夫，沈暄单手拎着个灰衣瘦高个的后脖领，跟拖死狗似的走回院内，随手往泥地上一扔。
“跑得还挺快，可惜挑错了道，轻功不过关，拐弯踩在冻冰上，摔了个狗吃屎。”
地上的灰衣人半边脸蹭满了烂泥碎石，鼻梁砸得通红，嘴角直淌血。
沈昭居高临下打量着他，挑眉一笑：“右脚外八字，右手习惯性贴着左袖口摸摸索索。”
“永宁坊负责接货的管事，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