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多野葵花推门进去的时候，仓库里已经坐满了人。
她一进门，偌大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上百号人，连咳嗽的都没有，落针可闻。
看得出来，这些会员，有多敬重这位会长。
也难怪。
在座的，多是些低层的中级、初级御兽师，初级御兽师占了大头。
像山本惠子那种特级御兽师，肯低下身段加入“向阳者互助会”的，少之又少。
不缺钱的人，谁会来凑这种近乎邪教的民间组织。
山本惠子肯入，也只有一个缘由。
她是倭人。
倭国没了，流落夏国，骨子里没个归属，才会往这种地方钻。
对那些中级御兽师来说，这互助会可就不一样了。
跟着会长，靠情报挣钱，一票一票地做，比在协会里熬资历快得多。
这次聚会，也是为挣钱。
早在几天前，波多野葵花就在UU群里发了通知：手头有活儿，需要情报，一条最高能卖到一百万人联币。
消息一出，会员们趋之若鹜。
赵纯也是为这个来的。
她只是个初级御兽师，本事不大，挣得不多，可她心里有桩放不下的事。
曹毅。
那个深爱着她的男人。
夜魅俱乐部那回，是她对不住他，瞒着他做酒托，差点把命搭进去，是他守了一夜，是他说了句“咱们好好过”。
赵纯欠他的。
欠得她一想到，就愧疚。
她想靠自己的手，挣够买房的钱，把房子送到曹毅面前，给他一个惊喜。
这才入了这互助会。
肃穆、期待的目光里，波多野葵花走上台前。
她扫了一眼底下，开口了。
“这次，要打探的，是皇宫周围的情报。”
底下嗡地一声，又压了下去。
“主要要皇室成员的，”波多野葵花说，“能打探到，或者拍到皇室成员出行的，核实真伪后，最低六十万人联币一条，最高两百万。”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皇室成员的范围，”她接着说，“皇帝陛下叶建明，七位皇子公主，几位皇后娘娘，还有其余没觉醒神之眼的皇室子嗣。”
“当然，身份地位不同，价码也不同。”
话音落地，大半人已经沉浸到那串数字里去了。
六十万一条。
在皇宫周围蹲一蹲，随手拍几条，搞个十几条，哪怕是最不值钱的，也是六百万。
六百万。
够在这寸土寸金的神京城，立足了。
对这些初级、中级御兽师来说，这意味太重了。
就是要命，也得往里闯一闯。
可那些懂行的高级、乃至以上的御兽师，脸色就变了。
皇宫是什么地方。
夏国的核心。
往那地方打探情报，跟叛国有什么两样。
一旦露馅，是真会死人的。
更有少数初级御兽师，也咂摸出味儿来了。
这…该不会是混沌会？
赵纯就在其中。
经历过夜魅俱乐部那档子事，她学乖了。
那地方，叶无疾说封就封，她差点把命丢在那，是七公主秋叶把她捞出来的。
这种事，她万万不敢再沾了。
她垂着眼，心里已经盘算开：
散了会，就把这事告诉表妹周思琪。
表妹在金吾卫有人脉，这种事，她该能处置。
……
台上，波多野葵花把这一屋子的脸色，都看在了眼里。
她瞧得出来，有极少数人，是不愿意下这趟水的。
她心里清楚得很。
自己虽只是个中级御兽师，可干的是药剂师，不缺钱。
她帮混沌会做这种事，图的本就不是钱。
图的是归属。
倭国亡了，她流落夏国，凭本事考了药剂师，挣了不少，可夏国人骨子里，瞧不起她。
她咽不下这口气。
混沌会那位干部，给她许过一个愿。
将来有一天，帮她重建一座城。
一座，由倭人说了算的城。
为了这个愿，她什么都肯做。
她知道，打探皇宫情报这种事，是大逆不道，必有人不肯。
可这么大的事，不能有漏网之鱼。
在座的，都得下水。
一个都不能少。
“还有一桩。”波多野葵花语气一转，从台后捧出一只木盒子，搁在台上，“散会之前，每人吸一口这盒子里的烟雾，才能走。”
盒盖揭开，一缕赤色的烟雾，从里头慢慢升起来。
那缕赤色烟雾一升起来，底下就有人皱了眉。
不乐意的，多是那些高级、乃至以上等级的御兽师。
这类人，多少有点社会地位，消息也灵通。
近来神京城，可是出了件大事。
杨家向内阁提交了弹劾书：石家，已经没那个能耐，再占着内阁的席位了。
列出的罪状，一桩比一桩扎眼。
小的，是石家家主石泊涯，在内阁会议上口无遮拦，被皇帝陛下当场禁了足。
没有圣命，不得再参与任何内阁政务。
一国之君的颜面，叫他当着满朝文武损了个干净。
大的，是石家出了石常庆这么个叛徒。
混沌会的走狗，夏国的罪人，石家的脸，叫他丢到了阴沟里。
更要命的，是石常庆最近，截杀了淮北王蓝相龙。
蓝相龙是谁。
大都府的镇守使，夏国第二大城市的最高长官。
一方诸侯，就这么没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这一桩，石家洗不掉。
里头还有些弯绕。
据传，皇帝陛下叶建明，为了削弱大都府的力量，在这事里头，也掺了一脚。
蓝相龙在一天，蓝家就铁板一块；蓝相龙没了，蓝家就是块等着分的肥肉。
可这心思，能摆在台面上吗。
不能。
所以蓝相龙的死，只能算在石常庆头上。
于是石常庆截杀蓝相龙的罪名，就这么坐实了。
石常庆一日不归案，这罪名就一日压在石家头上，压得石家喘不过气。
石泊涯这些日子，闭门不出，连石家的人都不敢替他说话。
石常庆更是下落不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偏偏一样都没有。
石家几辈子的积攒，眼瞅着要折在这一大一小两个人手里。
这几条罪状攒下来，够把石家从内阁里拔下去的了。
石家一倒，杨家就能顶上去。
杨家图这个内阁席位，图了不是一天两天。
七大家族把持内阁，席位只增不减，这是几十年的老规矩，杨家再强，也一直被挡在外头。
这回石家自毁长城，杨家等了多少年的机会，总算来了。
也正是为这事，近来皇宫里头，七大家族的大人物、夏国的高官，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宫禁森严得不是一点半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节骨眼上，让他们去皇宫周围打探情报，那不是去送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