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
叶建明一回到自己这寝宫,便屏退了左右,只留了贴身侍候的乌啼。
乌啼是猛虎众的中郎将,素来在叶建明跟前当差,机警又稳重。
她见陛下脸色比方才去坤宁殿时缓和了不少,心里头虽好奇,却也不敢多嘴,只垂手立在一旁候着。
叶建明在榻上坐下,沉吟了一阵,开口:
“乌啼。”
“陛下。”乌啼应声。
叶建明道:
“去把无浊,叫来见朕。”
乌啼一愣,随即应道:
“是,奴婢这就去请六公主殿下。”
她转身要走,叶建明却又叫住了她:
“等等。”
乌啼顿住脚步。
叶建明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道:
“这事不必声张,悄悄地叫来便是。”
“是。”乌啼应下,退了出去。
待殿门合上,殿里又静了。
不多时,殿外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不用禀报,叶建明也知道是谁。
这皇宫里头,走路能走出这股子蹦跳劲儿来的,也就他这位六女儿了。
殿门被推开,叶无浊探进半张灵动的小脸,瞧见叶建明,这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父皇。”
“过来坐。”叶建明招了招手。
叶无浊颠颠地跑过去,在叶建明跟前坐下,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嘴里先不饶人:
“父皇这大半夜的叫女儿来,又是悄悄的,准没好事。”
叶建明没接她的玩笑,单刀直入:
“无霜的事,你知道了?”
叶无浊脸上的灵动,顿了顿。
她嘟起嘴,抱怨道:
“能不知道嘛,整个神京城都传遍了,说七妹被父皇软禁起来了。”
“父皇也是的,好端端的,软禁七妹做什么。”
“七妹替夏国做了多少事,镇守山海特区,觉醒神之眼,还替父皇笼络了穿山王那位大才,功不可没,怎么一到功成,就给软禁了。”
她越说越来劲,撒娇似的拽住叶建明的袖子晃了晃:
“父皇,你就放了七妹吧。”
叶建明被她这一通抱怨,戳得有些理亏。
到底,这桩事办得不厚道。
他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
“父皇也没说要伤害她。”
“只是暂且软禁在玉宁宫,等查清后,自然就放出来了。”
“父皇向你保证,绝不会动秋叶一根头发。”
叶无浊闻言,歪着头打量了叶建明半晌,似在掂量这话有几分真。
末了,才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抱怨归抱怨,她心里头也清楚,父皇既已下旨,软禁这事是改不了的,能讨一句不伤害的保证,已是难得。
叶建明见她松了口,这才说起正事:
“这回叫你来,有一桩差事要你去办。”
叶无浊眼珠一转:
“父皇说。”
叶建明道:
“无霜被软禁,心里头怕是不好受,你跟她亲近,去玉宁宫替父皇安抚她几句。”
叶无浊点头,这倒不在话下。
叶建明顿了顿,又道:
“另外,你去一趟异兽塔。”
叶无浊眼眉一动。
叶建明缓缓道:
“穿山王如今在异兽塔里契约异兽,你顺道去瞧瞧他。”
“探一探他的口风。”
“朕软禁了秋叶,那位穿山王,心里头是个什么想法,会不会动怒…”
叶无浊听出了门道,眨了眨眼:
“父皇是怕穿山王发火?”
叶建明没否认。
穿山王如今在神京城的分量,容不得他不掂量。
叶无浊却咧嘴一笑:
“父皇放心,穿山王那人,没那么容易动怒,只要七妹没事,他不会多想的。”
叶建明又叮嘱道:
“这事你委婉着说,别直愣愣地告诉人家秋叶被软禁了。”
“就说秋叶暂时回宫小住,旁的不必多说。”
“但有一点,一定要跟穿山王挑明,朕只是软禁秋叶,并不会对她做什么,叫那位穿山王放宽心。”
叶无浊一一记下,末了嘟囔一句:
“父皇这是,又怕人家发火,又舍不得放人。”
叶建明瞪了她一眼,叶无浊吐了吐舌头,没敢再贫嘴。
叶建明沉吟了一阵,又像是随口一问:
“你跟穿山王熟,依你看,那位穿山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无浊一听这话,来了精神,嘴皮子翻得飞快:
“穿山王那人嘛……可了不得了!”
“对朋友仗义,对秋叶也好得很,很多大事情都帮七妹扛下了。”
“性子嘛,瞧着木讷,心里头门儿清,是个有大本事的。”
叶建明听她一口一个穿山王的好话,却只字不提别的,忍不住试探道:
“你就没别的想法?”
叶无浊歪头,一脸无辜:
“别的?旁的我也说不准呀,父皇想听哪一桩?”
叶建明见她这副古灵精怪的模样,心里头便明白,这丫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感情那一档子事,她是不打算跟他交底了。
再问也是白搭。
叶建明只得作罢,摆了摆手:
“行了,你干净去办朕交代的事。”
“玉宁宫那边先去,异兽塔那边也别耽搁。”
叶无浊蹦地站起来,脆生生应了一声:
“女儿这就去。”
说完,一溜烟地跑出了乾清宫。
殿外,乌啼候着,见六公主殿下蹦蹦跳跳地出来了,忙不迭跟了上去。
殿里又剩了叶建明一个。
他望着那道灵动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半晌,摇了摇头。
这丫头,心眼子比谁都多。
也不知这一趟,能探出穿山王几分的真心思来。
这么想着…
叶建明的眼睛眯了眯。
笼络穿山王的前提,是他体内的烛龙血肉确实出自石常峰之手。
若是查出了猫腻…
即便是自己女儿,即便是实力恐怖的穿山王…
也得动用全神京城的天级御兽师,将其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