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
艾玛抿了一口酒，状似随意地开口。
“你的那位白月光呢？”
“自从你把那个银发的小洋娃娃带回来，可是寸步不离，连别人靠近一步都不许，今天地下室里没见着她，我还挺不习惯。”
杨啸龙坐在阴影里，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
听到那个名字，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被大主教带走了。”
“嘉德丽雅大人说，带她去见她的父亲。”
艾玛转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见父亲？
哪个父亲？
埃伯哈德，明明已经死在了夏国的荒原上。
死得不能再死了。
一个死人，怎么见？
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杨啸龙一眼。
男人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像刀刻出来的，眼底压着她看不懂、也不敢问的东西。
那个银发的小姑娘，她见过几次。
安安静静的，漂亮得不像真人，一双眼睛却空得吓人，像两潭没有底的死水，别人喊她的名字，她要愣上很久，才会慢慢转过头来。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眼神。
那是灵魂被人弄脏了、揉碎了，又重新拼回去的眼神。
艾玛识趣地没有追问。
那位大主教是什么来头，她比谁都清楚。
嘉德丽雅·格洛斯特想做的手脚，还轮不到她一个女公爵置喙。
她换了个话题。
“神京城那边，你的老东家，开出的价码可不低。”
“嫡子，银字辈，下一任家主的继承权，你就一点都不动心？”
“那是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
杨啸龙的声音很平。
“我现在只有一个目的。”
“把埃德温娜救出来。”
“让她的灵魂，再也不用受她父亲埃伯哈德的污染。”
他抬起头，暗红的灯光落进他眼里。
“最近混沌会大动作不断，我还不能跟杨家走得太近。”
“但杨家这条路，我也不会堵死。人总得为以后打算。”
“等这阵风声过去，再谈建立联系的事。”
艾玛笑了笑，举起酒杯，遥遥一敬。
“那就祝我们的团长大人，得偿所愿。”
酒杯相碰，发出一声脆响。
……
而此刻的混沌会，确实在谋划着一件大事。
白鹰市戒备森严，不是没有缘由的。
千里之外，大都府。
这座夏国北方的第二雄城，城头早已换了旗。
自由之鹰……应该说混沌会的大军，早已占据了整座城。
城外，北方联合的军队，到了。
说是军队，抬眼望去，倒更像一支被临时拼凑起来的流民队伍。
旌旗歪歪扭扭，甲胄新旧不一，各个联队的番号都对不上。
拉格纳大帝说好了“意思一下”，派来的，自然是三流中的三流。
……
城头上，一名融合了烛龙血肉的守军军官，甚至懒得动用攻城器械。
他只是懒洋洋地抬起了手。
“开门。”
“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打仗。”
……
轰！
大都府那扇曾挡住过万千荒原异兽的巨大城门，缓缓洞开。
先是一头，两头，十头……
紧接着，是成百上千头形态各异的异兽，踏着沉闷的鼓点，从城门里涌了出来。
赤红色的，漆黑色的，浑身甲壳的，口吐烈焰的。
每一头异兽的眼瞳深处，都跳动着一抹不正常的血色。
那是融合了烛龙血肉之后，才有的颜色。
兽群之后，是一排排赤袍教士，和一眼望不到头的混沌会步兵，阵型齐整得像用尺子量过。
还有那……由人类变化而成的、数量庞大的——蛊雕。
城外的荒原上，北方联合的指挥官，一个留着大胡子的联队长，咽了口唾沫。
他硬着头皮拔出弯刀，声嘶力竭地喊：
“全军！召唤异兽！迎敌！”
……
下一秒。
荒原上空，数千个异兽环同时亮起。
五颜六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一头头异兽被强行召唤出来，在联军阵前挤成了密密麻麻的一片。
有一星两星的，有三星四星的。
但整体平均等级，连中级御兽师都达不到。
跟城门里涌出来的那群血红着眼睛的杀戮机器一比，简直像一群被赶进屠宰场的牲口。
“放！”
赤袍教士召唤出了远程攻击类异兽，整齐划一。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火球、冰锥、岩刺、风刃，成千上万道技能拖着尾焰，划出遮天蔽日的轨迹，像一场倒卷而上的流星雨，狠狠砸进了联军的阵型。
轰隆！轰隆！轰隆！
大地在抖。
火光里，最前排的数百名联军士兵，连人带兽，被整个掀上了天。
断肢、碎甲、异兽的残躯，混着泥土，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一只只异兽，随着主人的死去，化作了点点星光，消散在了空气当中。
第一轮攻击。
联军前阵，没了。
“顶住！都给我顶住！”
大胡子联队长眼睛都红了，身前紫色异兽环浮现，他召唤出一头四星异兽，冰爪巨熊，亲自顶了上去。
巨熊人立而起，发出咆哮，一掌拍碎了一头扑来的血眼豺狼。
可这没有用。
混沌会的兽潮，像一堵赤黑色的墙，不紧不慢地压过来，狠狠撞上联军那道松松垮垮的防线。
没有任何悬念。
左翼，一个联队只撑了不到十分钟，就被一只神级巨兽踏平了将旗。
那巨兽每一步落下，地上都裂开一道滚烫的沟壑，拦路的士兵和异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被烧成了焦炭。
右翼更干脆。
一队融合了烛龙血肉的混沌会骑兵，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黄油，一个冲锋，就把整个右翼凿了个对穿。
所过之处，全是残肢断臂。
“撤退！撤退！”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成了压垮这支三流军队的最后一根稻草。
前军在退，后军在跑，丢了刀的，弃了旗的，连自己的异兽都顾不上收的，数万人在荒原上挤成一团，自相践踏。
拉格纳大帝本来就交代过，稍微接触，立刻撤退。
可谁也没想到，他们连“稍微接触”都算不上。
这根本不是打仗。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
城头上，那名守军军官放下了千里镜，打了个哈欠。
“就这？”
他甚至没有下令追击。
一群用来交差的炮灰，死完了，也就死完了。
追上去，反倒脏了自己的刀。
荒原上，赤黑色的兽潮缓缓退回城里，城门重新合拢。
只有满地的尸体、折断的旌旗，和还在燃烧的残火，记录着这场草草开场、又草草收场的“战事”。
风一吹，硝烟打着旋儿，飘向夏国的方向。
这场被双方都当成“意思一下”的接触战，只是一个开始。
在它之后，还会有多少城市、多少家族、多少被填进战场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