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 K 老爷的催更符!!!)
次元门的另一头,并不是大都府城外。
拉荷泰普抬脚迈出门槛时,脚下踩着的,是城东一间不起眼公寓的地板。
公寓不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厨房里,一个橄榄色皮肤、鼻梁长而直的女人正煮着咖啡,听到动静,她端着杯子回过头来。
正是奈菲尔塔。
看到拉荷泰普满身冰碴与灰烬、巫祭长袍都裂开了好几道口子的样子,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奈菲尔塔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朝外面望了一眼。
远处的城北,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隐隐还有异兽的嘶吼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
“北方联合和钟离灼焯的联军,不是已经兵临城下了吗?”
她回过头,一脸不解。
“外面都打成一锅粥了,你不用出城抵挡?”
她在混沌会里的职位不高。
混沌会占着大都府,本来就只是个幌子这件事,她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在她眼里,会里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死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把这座夏国北方的第二雄城,一口吞下去。
拉荷泰普没有多作解释。
这件事,还处在保密的范围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随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仰脖子喝干,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计划有变。”
“我们该溜了。”
“剩下的事,交给其他人。”
奈菲尔塔一怔:“那蓝相虎那边……”
“留一部分混沌会成员给他,帮他拖住叶无情和叶无萱,就行了。”
拉荷泰普放下杯子,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一个蓝相虎,满城降兵,外加数不清的蛊雕,够他们忙一阵子的了。”
奈菲尔塔又想起了什么。
“罗斯呢?”
“他没跟你在一起?”
“他早就跟着石常庆,回白鹰市了。”
拉荷泰普扯了扯嘴角。
“连同蓝相龙的尸体,一块儿运回去的。”
奈菲尔塔“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她向来都是听拉荷泰普的。
这个男人让她往东,她从来不会往西。
她放下咖啡杯,转身就去收拾东西,动作干脆得很。
几分钟后。
公寓的门开了。
走出来的,是两个穿着黑色风衣、把兜帽压得很低的人。
风衣很宽大,把身形、脸,连同那双曾经贴在眼眶上的黄金义眼,都遮了个严严实实。
楼下的街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拉荷泰普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
奈菲尔塔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城北,到底还是没忍住。
“就这么走?”
“城门那边,可全是兵。”
“就这么走。”
拉荷泰普发动了车子,轿车汇入街道上奔逃的人流,不紧不慢地,朝着城门的方向驶去。
“越是这种时候,越没人顾得上看我们。”
他赌的,就是叶无情足够聪明。
聪明人,才能从这场仗里,品出不对来。
混沌会占着大都府,本身就是个幌子。
能猜到这一层的人,自然也猜得到,他拉荷泰普既然敢走,就有十足的把握,走得掉。
追,是没用的。
追不上,也没必要追。
以叶无情的脑子,绝不会把力气浪费在他这个“逃命的巫祭”身上,只会第一时间,去接管整座大都府。
至于那些不够聪明、反应不过来的人……
更拦不住他。
“那黄金吞圆……”奈菲尔塔又问。
“不用。”
拉荷泰普目视前方,淡淡道。
“黄金吞圆这东西,对我们来说,是用一枚,少一枚了。”
“能省一枚,就省一枚。”
轿车驶过一条长街。
街两旁,已经有蛊雕落了下来,猩红着眼睛,扑向奔逃的人群。
没有人指挥它们了。
离开公寓之前,拉荷泰普已经不动声色地,放开了对那些由人类化成的蛊雕的控制。
罗斯不在,这些东西,没办法再把活人转化成新的蛊雕。
可那一身刀枪不入的甲壳和利爪,还在。
杀起人来,一样好用。
身后的城市,惨叫声一片接一片地响了起来。
拉荷泰普没有回头。
轿车在乱兵和难民的缝隙里三转两转,竟真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驶出了大都府的城门。
……
大都府,蓝家私宅。
大厅里,坐满了人。
主位上,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
她叫叶邦萍,今年九十九岁。
她是蓝相龙明媒正娶的妻子,更是夏国皇室的成员。
当今天子叶建明,见了她,也得规规矩矩,喊一声姑姑。
年轻时的叶邦萍,是以皇室长公主之尊下嫁的蓝家,陪嫁过来的,还有她手里镇守使的权柄。
只可惜她性子随和,一辈子不争不抢,嫁过来之后,这镇守使的权力,反倒被蓝相龙一点点地,从她手里拿了个干净。
她也不恼。
蓝相龙活着的时候,她在后院养花。
蓝相龙死了,她还是在后院养花。
可现在,花是养不成了。
大厅下方,一众蓝家族人围坐着,一个个面色难看,吵吵嚷嚷。
“反了!蓝相虎那个吃里爬外的老东西,连自己的侄孙女都下得去手!”
“子虞才二十二岁啊!玄级御兽师,蓝家这一辈,最有出息的孩子之一!”
“被人哄进异兽塔里,说没就没了……现在回想起来,除了他蓝相虎,谁有那个本事,把耳目安排得明明白白?”
蓝子虞。
蓝叶青的堂姐,今年二十二岁,玄级御兽师。
混沌会的手刚伸进大都府那会儿,她就被人哄骗进了异兽塔,死在了里面。
那时候满城都在查内奸,谁能想到,坐在府衙高位上、主持查案的蓝相虎,就是那个最大的内奸。
除了蓝子虞,蓝家这些日子,还折了好几个年轻子弟。
全是些未来可期的好苗子。
这笔血债,蓝家上下,人人都记在心里。
“跟他们拼了!”
一个满脸通红的族人拍案而起。
“蓝家世代镇守大都府,难道要我们给混沌会那群疯子磕头?我现在就出去,跟蓝相虎那个叛徒,拼一个够本!”
“拼?拿什么拼?”
对面立刻有人泼来冷水。
“外面围了多少兵,多少蛊雕,你看不见?蓝相虎现在有混沌会撑腰,我们冲出去,就是白白送死!”
“依我看,先避其锋芒,躲起来,等神京城的大军到了,再做打算!”
“等?等到什么时候去!再等下去,蓝家的人,就要被他一个个杀光了!”
两拨人各说各的,谁也说服不了谁,大厅里吵成了一锅粥。
叶邦萍坐在主位上,听着他们吵,也不插话,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蓝相龙死了。
蓝相虎反了。
蓝叶青去了神京城,至今下落不明,连个信都传不回来。
偌大一个蓝家,除了她这个一辈子拿不定主意的老妇,地位最高的,就数两个年轻的孙辈了。
蓝叶靛,三十二岁,蓝叶青的堂哥,地级御兽师,为人谨慎,说话做事,总要先在肚子里转三个弯。
蓝叶红,二十七岁,蓝叶青的堂姐,也是地级御兽师。
她跟蓝叶青,眉眼间有三分相似。
只是蓝叶青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冷得像一块玉。
蓝叶红的长相,却要张扬得多,眉眼一挑,自带三分火气,性子也跟她那张脸一样,一点就着。
这会儿,蓝叶红已经站起了三回。
每一回,都被坐在她旁边的蓝叶靛,不动声色地拽了回去。
“你别拉我!”
第四回,蓝叶红猛地甩开他的手,压低了声音,眼睛都红了。
“子虞从小跟我们一起长大的!这个仇,你不报,我报!”
“我没说不报。”
蓝叶靛的声音压得更低,面色沉沉。
“现在冲出去,不叫报仇,叫送死。”
“蓝相虎巴不得我们先动手,他好名正言顺地,把蓝家这一支,从族谱里抹掉。”
“要动,也得等一个……”
他的话没说完。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守门的蓝家私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满脸通红,声音都劈了。
“报!”
“打进来了!朝廷的大军,打进来了!”
大厅里,瞬间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