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建明指尖揉着眉心。
他脑子里转的，还是穿山王。
一具丰腴软糯、温香软玉的身子，忽然从旁边轻轻贴了上来。
云兮温顺地偎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双臂环住他的腰，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
“陛下，歇歇吧，眉头都拧成疙瘩了。”
叶建明没动，任由她抱着。
过了片刻，云兮才像是不经意似的，仰起脸，温声问：
“臣妾有件事，一直没想明白。”
“说。”
“今日这趟作证，陛下为何要把石泊涯、石长河两位老将军，一并叫进宫里来？”
云兮的声音很轻，“若只为印证秋白雪夫人的话，有石长河大将军一人，带着谛听，便足够了。他老人家，总不至于在陛下面前撒谎。”
“当年老龙市的事情，毕竟牵扯到了石灵云，他内体容的烛龙的血肉的事情，石阁老他们……大概是听进去了……”
她顿了顿。
“万一石家回过味来，猜到穿山王，就是石灵云呢？”
“这秘密……”
叶建明低下头，看了怀里的女人一眼。
那张富态的脸上，是一以贯之的温顺与关切，仿佛她开口，真只是替他担着心。
他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
“云兮，你跟了朕这么多年，朕心里在想什么，从来都瞒不过你这双眼睛。”
云兮把脸埋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并不接话，只把身子贴得更软了些。
叶建明伸手，揽住她温软的腰肢，沉默片刻，终于还是把心里那点真实的念头，说了出来。
“你说得不错，这一趟，朕本不必把他们兄弟俩，都叫来。”
“石灵云跟老龙市那部分烛龙躯体的干系，朕早从第三皇后秋白芷嘴里，知道了。今日把石泊涯、石长河叫到跟前，把这话当面说开，确实极有可能，让石家猜到穿山王的真身。”
云兮在他怀里，极轻地抬了抬眼。
“可这……”
“可这，正是朕要的。”
叶建明望着宫墙外那片朦胧的火光。
早些年，他替穿山王瞒着身份，是有缘由的。
那时候的石灵云，再惊才绝艳，也不过是从泥地里刚爬起来的一棵苗子。
无根，无基，无党，无派。
他有把握，把这棵苗子栽进皇家的园子里，修枝剪叶，让他长成一柄只握在皇室手里的刀，做朕的臣子。
可自从神京城那一战，穿山王正面大败蓝相龙，又独力打退了三名混沌会干部……
这柄刀，就再也握不住了。
“如今的穿山王，朕控制不了，皇室控制不了，七大家族，也控制不了。”叶建明淡淡道，“至于那些打算趁乱浑水摸鱼的小家主，就更不必提了。”
“所以朕，才动了嫁一个公主给他的念头。”
云兮轻声试探：“七公主那边，不是正好……”
“爱情这种东西，最是没准。”叶建明摇了摇头，“朕拿不准，他会不会爱上朕的女儿。哪怕是无霜，朕一样拿不准。”
“一颗心，是拴不住人的。”
“今日替无霜洗清冤屈，听着秋白雪把老龙市的旧事一桩桩说完，朕忽然想到了，另外一根绳子。”
他缓缓道。
“让他，重回石家。”
云兮一怔。
“石家这棵树，根扎得深，枝蔓铺得广，传了几百年，早已长进了这个国家的骨头缝里。”叶建明道，“穿山王再强，如今也是孤家寡人一个，独霸一方，朕连个抓手都没有。”
“可他若是回了石家，做了石家的家主呢？”
“一族老小的荣辱，满门门生故吏的前程，内阁那把椅子，石家几百年的基业……桩桩件件，都是套在他身上的缰绳。”
“到了那一步，他做任何一件事，都得先替石家想一想。替石家想，就得替这朝堂想，替朕想。”
叶建明眼底，没什么笑意。
“一个当了家主的穿山王，可比一个无牵无挂、独霸一方的穿山王，好控制得多了。”
云兮偎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听完，才温温顺顺地叹了口气。
“陛下圣明。臣妾还怕，石家得了他，如虎添翼，反倒……”
“添了翼的虎，才好套项圈。”叶建明打断了她，“石家想要什么？想要重回巅峰，想要保住内阁的席位，想要不被杨家一脚踩下去。这些，朕都给得起。”
“朕怕的，从来不是他强。”
“是他什么都不想要。”
“一个人，只要还有牵挂，有根，有放不下的东西，他就走不脱，也反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所以朕今日，才特意把石泊涯、石长河，都叫了来。”
“话，朕已经撂在那儿了。能不能品出味儿来，能不能接住朕抛过去的这根绳子……”
“就看这两个老家伙，脑子还好不好使。”
云兮仰着脸，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敬服。
“陛下算无遗策。”
“算无遗策？”叶建明嗤了一声，又揉了揉眉心，“朕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若是石泊涯连这一层都看不破……”
他没把话说完，只淡淡道。
“那内阁那把椅子，确实，也不该再由石家来坐了。”
云兮把脸重新贴回他胸口，温顺地“嗯”了一声，眼帘垂下，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她没再多问一个字。
若石家真把穿山王迎了回去，这神京城的朝局，可就彻底变样了。
她押注的那位二皇子，往后的路，怕是也要跟着，重新算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