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阵中央。
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清明，熄灭了。
叶建明那双竖长的金瞳里，猩红的凶光，彻底吞没了一切。
他认不出人了。
不，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认得了。
吼声。
满场，只剩吼声。
“吼！！”
龙吟声一起，整座大阵，疯狂地颤抖。
叶建明的身躯，在那身倒灌的应龙之力催发之下，再度拔高、膨胀，龙鳞一片压着一片，银白刺目；背后的龙翼，舒展到极致，几乎遮住了半边天。
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那是一头人形的龙类异兽。
一头披着银白龙鳞、生着龙角龙翼、却再没有半分人性的——真龙。
“铛！”
他手中的斩龙剑，再无章法，反手一剑，朝着离得最近的几名赤袍教士，狠狠斩落。
那几名教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连人带阵纹，被一剑，劈成了血雾。
“挡住！快挡住！”
“他冲过来了！”
范恩特红着眼，风魃、旱魃齐齐扑上，一冷一热，两道力量拧成一股，迎面撞了上去。
砰！！
剑光一扫。
风魃的飓风，应声崩碎；旱魃的赤焰，寸寸熄灭。
范恩特连人带兽，被那一剑之威，生生劈飞，撞碎了大阵边缘的一片符文，口中鲜血狂喷。
“咳咳……”
他爬起来，满脸骇然。
“这……这怎么可能？！”
先前的叶建明，被丰都之门死死吸住，还能被他们轮番缠住。
可现在——
理智尽失的真龙，反倒比先前，更凶了。
强。
强得没有边。
“他疯了……他彻底疯了！”
“一起上！都一起上！”
拉荷泰普那只黄金义眼，幽光疯狂闪烁，他拼了命地催动圣器，大股大股的力量，朝着大阵中央压下。
即便是杨家父子，也都察觉出了危机，全力辅佐。
剩下的赤袍教士、银甲骑士，如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了上去。
没用。
彻底龙化的叶建明，三龙盘身，龙翼狂振，凭着一身暴戾的本能，在人群之中，横冲直撞。
挡者，披靡。
沾上，即死。
他的剑，他的爪，他的尾，他周身翻涌的龙威，每一样，都在收割。
“撤！撤啊！”
“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这帮混沌会的高手，被一头失去理智的真龙，杀得节节败退，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惊骇。
他们这才发现，一件比“计划失败”更可怕的事情——
他们，牵制不住，完全龙化的叶建明了。
……
而更让所有人亡魂皆冒的，还在后头。
大阵中央。
叶建明杀红了眼，那双猩红的金瞳，忽然，落在了脚下那道疯狂吞吸的丰都之门上。
“吼！！”
他一声咆哮，不闪不避，反而，迎着那道幽黑的门，硬生生地，踏出了一步。
那一步，踏得整座大阵，轰然一震。
“他……他要干什么？！”
范恩特的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
叶建明那只覆满银白龙鳞的手，缓缓抬起，龙爪之上，三龙之力，疯狂地凝聚。
赤光、金光、土黄之光，在他爪间，拧成了一团。
他竟要——
凭着应龙的血脉，凭着这头真龙的一身蛮力，撕开那道连通丰都鬼域的门！
“破！”
轰隆！！！
一爪，狠狠，轰在那道幽黑的门洞之上。
整座白鹰市，都在这一爪之下，剧烈地摇晃。
那道先前连叶建明的斩龙剑，都只能斩得扭曲一瞬的丰都之门，门上的符文，在这一爪之下，疯狂地闪烁、明灭。
一道。
两道。
门上的符文，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纹路。
吸力，竟然，被生生压了下去三分。
叶建明龙化的身躯，那双一直被死死吸在门前的脚，竟在这一爪之后，一寸。
又一寸。
往外，拔了出来！
“这……这不可能！”
“他在挣脱！他在挣脱丰都鬼域！”
“门……门要被他撕开了！！”
大阵内外，所有混沌会的人，齐齐色变。
一个个脸上，血色褪尽。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丰都之门一旦被撕开，一旦让这头理智尽失、又强到没有边的真龙，冲了出去……
不只是计划失败。
整座白鹰市，都要被这头疯龙，搅成一片血海。
连大主教，都未必……
“大……大主教！”
范恩特一边后退，一边嘶声大喊。
“您快出手啊！再不出手，就……”
他的话，没能喊完。
“呵。”
大阵之外，一道雍容的女声，轻轻响起。
不高。
却在这满场的龙吟与厮杀之中，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吵什么。”
嘉德丽雅缓缓抬起了头。
她那双湛蓝的眼睛，望着阵中那头正在撕门的真龙，眼底，非但没有半分慌乱。
反而，极轻地，笑了。
“一头畜生而已。”
“也值得，你们慌成这样？”
她抬起手。
白皙的指尖，朝着大阵中央，轻轻一引。
嗡！
毫无征兆。
她的背后，虚空，亮了。
一个五彩异兽环，自她身后，凭空浮现，五彩的光芒，缓缓流转。
那五彩之光，起初，还只是柔和的一圈。
下一瞬。
“嗡！！”
五彩异兽环，光芒，大闪！
一圈。
两圈。
五彩的光，冲天而起，将整座大阵，照得一片通明。
紧接着……
呼！
大股大股的赤色烟雾，自那五彩异兽环之中，疯狂地，涌了出来。
起初，只是一缕。
转眼，便是一片。
那赤烟，如同决了堤的天河，自环中倒灌而出，翻涌、膨胀、铺展，遮天蔽日，不过几个呼吸，便将大阵中央那片天空，尽数，染成了赤色。
“这是……”
范恩特瞪大了眼睛。
“这股赤烟……”
他变了脸色。
这股赤烟，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盛。
比罗斯变化的小混沌，要盛。
比大主教本人变化的小混沌，也要盛。
烟。
满眼，都是烟。
赤烟翻涌的最中央，虚空，毫无征兆地，凹陷了下去。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自那片赤烟的最深处，自一片混沌未开的虚无之中，缓缓地，苏醒、降临。
异象，陡生。
大阵之外，白鹰市上空那片圣光普照的天，骤然，暗了下去。
圣光，熄灭。
黑雾，退避。
满城的银甲骑士，只觉得一股来自天地初开之前的、混混沌沌的威压，自大阵中央，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那威压，不似龙威那般暴戾。
却比龙威，更让人心悸。
仿佛，压下来的不是一头异兽。
而是……
一片尚未开辟的、混沌未分的天地。
风，停了。
光，停了。
连大阵中央那头正在疯狂撕门的真龙，动作，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瞬。
赤烟，缓缓散开。
一道巨大的、雪白的轮廓，自烟中，浮现。
先是一团。
那是一团雪白色的、鼓胀到极致的血肉，大到……大到望不到边际。
它从赤烟里，一点一点地，挤出来，如同一座移动的雪白山脉，又如同一片自虚无深处，漂浮而来的——白色大陆。
整座大阵，在它面前，小得，像一个玩具。
紧跟着。
噗。
噗！
噗！！
一只只赤色的羽翼，自那团雪白的身躯之上，硬生生地，撑开！
第一对。
第二对。
第三对。
六只赤色羽翼，在那庞大的身躯两侧，齐齐张开，轻轻一振。
呼！
赤烟，随着那一振，朝着四面八方，猛地扩散。
那羽翼，每一只，都遮天蔽日，覆着赤红色的羽毛，羽毛之间，有赤烟缭绕，如焰，如火。
而那具庞大的身躯——
通体雪白，白得没有一丝杂色，像一团揉在一起的、无边无际的白蜡。
它没有头。
也没有尾。
混混沌沌，浑浑噩噩，那团雪白的血肉之上，寻不到半分面目，辨不清，哪里是前，哪里是后。
它，没有眼睛。
可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敌我，都在那一瞬，生出一种，被什么东西，自天地之外，死死盯住的，彻骨寒意。
它的头顶……
那团雪白血肉的最高处，赤色烟雾，疯狂汇聚。
一个圆环。
不，是一圈。
一圈又一圈，由纯粹赤烟凝成的赤色光环，层层叠叠，自它头顶，浮现，宛如一轮，赤色的、倒扣的天。
环一成，赤烟，更盛。
“吼……”
一声闷响，自那团混沌之中，闷闷地，传出。
那声音，不似兽吼，不似龙吟，却像来自天地未开之时，一记，沉闷的雷鸣。
大阵，在这一声闷响里，咯吱作响。
“混……混沌……”
范恩特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脸上，再无半分血色。
“四大凶兽……混沌真身！”
缩小版的混沌，便拖住了七阁老和云兮。
而此刻，降临的，是——
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