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烟中央。
那尊遮天蔽日的混沌,缓缓地,“动”了。
它没有眼睛的身躯,转向了大阵中央,那头正在撕门的真龙。
头顶,层层赤环,骤然,亮起。
呼!
六只赤色羽翼,猛地一振。
大股大股的赤色烟雾,自它周身,自那六只羽翼之间,如同决了堤的渊海,疯狂地,朝着叶建明,倾泻而去!
那赤烟,太多了。
浓稠。
沉重。
铺天盖地。
转眼,便将那头正在撕门的真龙,连人带门,尽数,笼罩。
“吼?!”
叶建明的动作,骤然一僵。
他本能地,挥剑、振翼、甩尾,想要撕碎、挣脱这片赤色的烟。
可这一次。
他的剑,劈进烟里,如劈进了一团粘稠的、活过来的淤泥。
剑,拔不出来了。
他的龙翼,被赤烟缠上,翼膜之上,那层赤烟,竟如泥沼一般,死死地,黏住、缠绕、下坠,沉甸甸的,压得他的翼,一寸一寸地,垂了下去。
他的龙爪,他的龙尾,他那庞大的龙化身躯,被赤烟一裹,宛如,整个人,陷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赤色沼泽。
这些赤烟,不一样。
嘉德丽雅变化的小混沌,罗斯变化的小混沌,那赤烟,腐蚀、吞噬,却终究是“烟”。
而这……
这是混沌真身的浊气。
它浓稠、黏腻、沉重,宛如一滩滩,自天地初开之前,沉淀下来的——淤泥。
在赤烟的环绕、黏裹之下,叶建明那头真龙,挥剑的动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
一寸。
又一寸。
他那一身暴戾的、滔天的龙力,被这片赤色的淤泥,死死地,拖住、缠住、困住,竟如蛟龙,陷进了泥沼,再施展不出,半分。
“有……有用!”
“困住他了!困住他了!”
大阵边缘,被杀得节节败退的混沌会众人,脸上,重新燃起了光。
可大阵之外。
嘉德丽雅望着那尊真身,望着那头被赤烟困住的真龙,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困住?
不。
困,从来不是她的目的。
“呵呵……”
她轻声笑了。
“叶建明,你以为,我费这么大的力气,把混沌真身请出来,只是为了,困住你?”
她湛蓝的眼睛里,那点猫戏老鼠般的从容,渐渐,被一种更幽深的光,取代。
“你可知道,四大凶兽之一的穷奇,真身,去了哪里?”
她缓缓抬起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被它……”
她的目光,落在那尊混沌真身之上。
“吞了。”
“穷奇,已经被混沌,活活吞噬,连骨血,都不剩了。”
范恩特浑身一震。
这件事,他早有耳闻。
可他没想到,大主教会在这个时候,亲口,点破。
“而混沌……”
嘉德丽雅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与本主教,本就是一体的。”
她能让混沌,吞得了穷奇。
那她……
便吞得了,叶建明。
吞得了,他骨血里、心窍里,那身,让她垂涎已久的——应龙之血。
“吞噬……”
嘉德丽雅湛蓝的眼眸,缓缓地,眯了起来。
“这,才是我真正要做的事情。”
……
话音落下。
嗡。
毫无征兆。
嘉德丽雅那双湛蓝的眼睛,变了。
湛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
金色。
她的瞳孔,缓缓地,拉长、竖起。
一双金色的、竖长的龙眸,自她那张雍容的脸上,睁开!
那是龙眸。
金色的龙眸。
紧跟着。
她的眼角,细密的黑色鳞片,自白皙的皮肤底下,一片。
又一片。
钻了出来。
黑色的鳞片,顺着眼角,爬上鬓角,爬入耳际,在圣光与赤烟之下,泛着一层,幽深的、冰冷的光。
“这……这是?!”
范恩特的瞳孔,骤然一缩。
“龙化?大主教她,也……”
没错。
龙化。
叶建明,是应龙血脉,应龙龙化,一身银白。
而嘉德丽雅……
她体内的,是烛龙的血。
她,也龙化了。
烛龙龙化。
这位混沌会的大主教,部分龙化的身躯之上,一股冰冷的、幽深的气息,自她周身,缓缓地,散了出来。
那气息,起初,只是一丝丝。
一丝丝,一缕缕,如细丝,如黑线,自她的肩头、她的手背、她那身绣金的长袍之下,袅袅地,钻了出来。
细丝一般的黑色能量,在她身体周围,缓缓地,游走着。
一细丝。
又一细丝。
它们开始,壮大。
开始,生长。
那一缕缕黑色的细丝,迎风便长,彼此缠绕、汇聚、凝聚,不过几个呼吸……
噗。
噗!
一条条黑色的小龙,自她周身,凝出了身形!
黑色的小龙,起初,只有手指粗细,在她身周,盘旋、游走。
它们越聚,越多。
它们越游,越壮。
黑色的小龙,一条接着一条,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一尺。
一丈。
数丈。
密密麻麻的黑色小龙,在大阵之外,在嘉德丽雅的周身,盘旋成一片,如同一片,黑色的、游动的潮水。
然后。
它们,齐齐地,张开了嘴。
一张张深不见底的龙口,朝着大阵中央,朝着那头被赤烟困在淤泥里的真龙,一起,游荡而去!
笔走龙蛇。
宛如,写毛笔字一般,数万条黑色的小龙,拖着幽黑的残影,自嘉德丽雅周身,朝着叶建明,蜂拥扑去。
那画面。
大阵边缘,有那看过山海市“战前誓师交流赛”的教士,只看了一眼,便浑身剧震,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股力量!”
他认出来了。
这股黑色的、吞噬一切的龙力,这群张着嘴、游荡而来的小黑龙……
跟那个男人,在山海市的“战前誓师交流赛”上,释放出来的烛龙之力,几乎,一模一样!
穿山王。
那个在山海市,黑甲加身,以一身烛龙之力,吞噬剑光、吞噬旋涡、压得整个混沌会,都抬不起头的——
穿山王。
“怎么会……”
教士的声音,发干。
“大主教的烛龙之力,怎么会,跟那个穿山王……”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
大阵中央。
那头被赤烟死死困在淤泥里的真龙,望着那片张着嘴、游荡而来的黑色龙潮,猩红的金瞳深处,第一次,透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
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