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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穿女尊之和亲侧夫得君心- 第91章 一纸两信-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91章 一纸两信
    驿馆之内,烛火摇曳不定,昏黄灯火铺满宽大的案台。

    桌上堆叠着肃州搜获的落云笺密信,还有自凉州周澄处截留下来的数封旧密函,各色卷宗簿册层层叠叠,几乎占满半张案桌。

    陆之谦伸手,再度拿起那页出自肃州的落云笺,举到灯焰侧方,斜斜对着烛光细细映照。

    他的眼底仍有一片挥之不去的淡淡青黑,呼吸依旧带着一丝身体不适的浅弱。

    “殿下请看此处。”陆之谦声音放得很低,指尖虚点那处印记。

    穆清沅闻言俯身过来:“何处?”

    “纸角藏了一道痕迹,寻常光线下看不真切,必得借灯火方能显露。”

    灯光穿透薄韧的笺纸,纸角一隅,一道极淡极浅的水渍纹路缓缓显露出来。

    那痕迹并不显眼,若不借灯火透视,几乎会被完全忽略,纹路蜿蜒舒展,恰似半枚残缺的叶脉,浅浅印在纸的边角。

    陆之谦随即伸手,将匣中封存完好的凉州密函一一取出,一封一封举向烛火比对。

    一封、两封……直到翻到第三封,那封当初周澄留存的密信,在封缄蜡印旁的纸角,赫然浮现出一模一样的半枚叶脉水痕。

    两处纹路,走向、宽窄、分叉,全然吻合。

    陆之谦将两件证物一并平铺摊开在案上,灯火落在纸页之上,两道同源的水纹遥遥相对,铁证如山,再无辩驳的余地。

    穆清沅伸出指尖,缓缓轻轻划过那道浅浅的叶脉纹痕,语声轻缓,却带着千钧重量:“一匣纸、两封信,总不能再是巧合了吧。”

    “绝非巧合。”陆之谦太阳穴又隐隐作痛,他不动声色抬手按了按,低声道:“同一匣贡纸存放受潮,才会留下这种独一无二的印记。两地密信同源,已经无须再多揣测。”

    物证已然确凿,却也牵连着朝堂之中盘根错节的势力,许恪身为帝君远亲,背后又站着五皇女穆清泠,稍有不慎,便会落得挑拨宗室的口实。

    穆清沅沉思片刻,当即决定连夜修写密疏,快马送回京都。她铺开上好的素帛,提笔落笔,行文审慎克制。

    陆之谦剪去燃得过长的烛花,烛火猛地一亮,又复归于柔和。

    他手持墨锭,立在案侧,徐徐在砚台之中研墨,墨汁一圈圈晕开,漆黑浓稠。

    墨香漫开,他抬眼望向伏案书写的穆清沅,压低了嗓音轻声询问:“殿下,这回要在密疏之后另加按语,点明其中牵连吗?”

    穆清沅笔尖微微一顿。

    若是加上按语,便是主动直指幕后之人;若是只摆物证,一切判断,便交由女帝自己权衡。

    穆清沅搁下狼毫,拿起帛书轻轻晃动,吹干未干的墨迹,唇角勾起一抹淡淡清冷笑意:“不必,纸会自己说话。”

    “陛下能会意?”陆之谦问道。

    “母皇阅人阅物数十年,一道水纹,一枚私印,足够。多说一句,反倒像本宫挟边关案情,刻意构陷皇亲。”

    再多主观言语,都比不上物证摆在眼前来得有力。

    她只陈述查探所得,不做诛心推断,是非曲直,交由女帝圣心独断。

    密疏写罢,连同两件物证仔细裹好,锁入特制的铜制密匣,贴上巡察使封条。

    信使一身夜行劲装,早已在驿馆院中等候。

    “密匣务必亲手递入内宫,不可经外臣转手。”穆清沅对着信使叮嘱。

    “属下谨记殿下吩咐,拼死不误传信。”信使单膝跪地接下密匣,翻身上马。

    夜色沉沉,肃州全城尚在宵禁之中,街巷死寂。

    驿馆大门悄无声息打开一道缝隙,信使手持通行令,马蹄踏过黄土长街,哒哒声响由近及远,一声声敲碎边城静夜,最终在长街的尽头,一点点消散于茫茫夜色。

    日子一日日流逝,肃州这边依旧按部就班继续审讯李安琪与王珊,梳理粮草贪腐的脉络。

    而千里之外的京都,已然因这份来自西北的密匣,掀起一阵看不见的风浪。

    密匣送入内宫之后,女帝迟迟没有降下明发朝堂的圣旨。

    既没有下旨斥责边关二使,也不曾传谕西北追问幕后同党,朝野上下,不见半分动静。

    可宫中动向,却早已被朝堂众臣看在眼里。

    一连整整三日,女帝接连传召五皇女穆清泠入宫伴驾。

    或是一同品茗观书,或是陪侍用膳,在外人眼中,依旧是恩宠不衰,圣眷浓厚。

    可京中嗅觉敏锐的朝臣,很快便捕捉到了那层表象之下的暗流。

    穆清泠每日入宫,出宫之时神色一如往常,面上不见半分惶恐委屈,言谈举止依旧从容得体。

    只是有心人远远望见,她往日出行那一套华贵繁复的仪仗悄然改换,昔日富丽的七宝步辇,换成了朴素的旧制青呢步辇,随行扈从、乐伎仪仗尽数减半。

    凌霜拿到京都暗卫传回的消息,快步走入屋内回禀:“殿下,京都传来消息,五皇女连续三日奉召入宫,只是步辇仪仗,已然减半。”

    屋内,陆之谦正伏案整理抄录下来的审讯笔录,笔尖悬于纸页之上,听完禀报,缓缓搁下手中毛笔。

    墨珠自笔端滴落在砚台边缘,他抬眼望向正在翻阅卷宗的穆清沅,语声轻缓:

    “殿下,陛下这是明着宠、暗着磨。不开口问罪,比公开问罪,更叫人提心吊胆。”

    穆清沅正埋首整理从凉州收缴送来的厚厚粮册,指尖一页页翻过泛黄的账页,头也未曾抬起:“穆清泠素来心气极高,这般悬而不发,于她便是煎熬。”

    “就不怕她铤而走险?”陆之谦问道。

    穆清沅指尖依旧拨弄纸页,语气冷静笃定:“她怕的从来不是本宫在西北追查贪腐。她真正惧怕的,是母皇终于肯静下心,认认真真去看这些证据。只要母皇肯看,那落云笺角上淡淡的水纹,就能够变成勒在她脖子上的绳。”

    正说话间,砚安捧着两杯温热的茶汤掀帘走入屋内,将茶盏轻轻放在堆满卷宗的案头。

    他抬眼便见穆清沅与陆之谦隔着满桌案卷,四目相对,二人眼底皆了然分明,浅浅一笑。

    明明没有厉声谋划,没有慷慨激昂的言辞,可那无声的默契,无形之间裹挟的暗流,却让他莫名打了一个寒噤,连忙敛了神色,悄无声息退出去,不敢打扰。

    窗外肃州的天光依旧明亮,日光漫过城头,将整座边城笼罩。

    千里之外的京都,朝堂之上暗流涌动,骨肉亲情,权位利益彼此纠缠,一张大网,一头系着西北边关,一头牵入紫金深宫,胜负,尚且未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