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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穿女尊之和亲侧夫得君心- 第101章 秋日归途-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01章 秋日归途
    半月汤药浸润,加之针灸日复一日的调理,陆之谦耗损已久的身子总算慢慢回了过来,面颊终于重新浮起一层薄薄的血色。

    虽然身形依旧清瘦,宽大的锦袍穿在身上,仍然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可眼底的倦怠消散大半,往日那份沉静清朗的神采,终究是一点点复归。

    这日午后,穆清沅处理完一叠军报,步入后院,正看见陆之谦在院中打拳,只是力度没有以前那么迅猛。

    穆清沅待他打完一套拳,接过砚安手里的汗巾递给他,轻声问道:“今日身子感觉如何?”

    陆之谦抬手拭去额边薄汗,浅浅一笑:“好多了,已能完整地打下一套拳,劳殿下挂心了。”

    穆清沅看着他日渐好转,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总算稍稍落地。

    自到甘州以来,她一身担起甘、肃、凉三州的军务善后,清查兵籍,整肃营伍,梳理被贪腐搅得一团乱的粮道,日日埋首成堆的卷宗、军务之中,晨昏少有闲暇。

    眼见陆之谦日日闷在府邸之内,院墙四方,看的不过是一方天井。

    久居室内,纵然身体渐好,心绪也难免憋闷。

    恰逢几日公务稍稍告一段落,积压的公文处理大半,穆清沅便想着带他出去走走,散一散心中的沉郁气息。

    “既然身体渐好,在府中困得也久了。”穆清沅望着院外高远的天色,开口提议,“城西千佛崖,前朝古窟,风光辽阔。今日风势平和,本宫带你出去走走,透透气?”

    陆之谦眼中掠过一丝微光,略有迟疑:“殿下军务繁重,何必为臣侍分心。”

    “案卷已经理顺大半,偷得半日空闲。”穆清沅淡淡扬眉,“一直闷在屋内养病,气血反倒不易舒展,出去看看,于恢复也有益处。”

    陆之谦略一思忖,颔首应下:“既如此,便听殿下安排。”

    穆清沅命人备下一匹性情温驯的良马给陆之谦,不摆仪仗,不带大批随从,只点了两名可靠亲卫远远跟随护卫,免得惊扰,也防备生出意外。

    陆之谦换上一身素色劲装,虽身形仍瘦,脊背却挺得笔直,翻身上马之时动作尚且有几分克制,不敢大幅度用力,待稳稳攥住马缰,便随着穆清沅一同出城。

    出了甘州城郭,城内市井人声渐渐被抛在身后。

    放眼望去,便是无边无际的西北旷野。

    土地粗粝,风从戈壁深处卷来,裹挟细沙,拂过人脸,带着干燥的颗粒感。

    一路向西行去,不多时,千佛崖便赫然出现在眼前。

    巨大的崖壁横亘大地,崖体之上密密麻麻凿满前朝遗留的佛窟。

    历经百代岁月侵蚀,岁岁风沙反复剥蚀,不少造像已经残缺,有的佛面被风沙磨去棱角,衣纹漫漶不清,却依旧难掩当年工匠的用心。

    一尊尊菩萨雕像静踞洞窟之内,垂目低眉,似含浅淡笑意,默然看过百年风沙起落,看过边关的烽火与归人。

    崖下是遍地嶙峋碎石,乱石铺展向远方,极目远眺,层叠远山如一抹青黛,沉沉卧在天地尽头,天高地阔,万物辽远。

    勒住马缰,二人翻身下马。

    陆之谦脚步放得缓慢,一步一步行至崖边,立在高处。

    旷野长风扑面而来,凛冽又干冽,灌满他的衣襟。

    他微微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这属于边关的风,胸腔之中积郁多日的沉闷仿佛被这长风尽数吹散。

    他望着苍茫无边的塞外风光,望着残窟远山,望着脚下乱石荒原,低声缓缓叹出一句,声音被风揉碎,却格外清晰:“边关的荒凉,比京都的锦绣更吸引人。”

    穆清沅就静静站在他身侧。

    斜侧方吹来一阵疾风,细碎沙粒被卷得飞扬,直往人眉眼口鼻处扑。

    她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往前半步,宽大的衣袖微微扬起,替他挡去大半扑面而来的风沙。

    鬓边几缕发丝被风吹散,贴在颊边,日光倾洒而下,落在她高挺的眉骨之上,镀上一层淡淡的暖金,眉眼轮廓分明而沉静。

    她侧过头看他,神色平淡自然,随口应声:“那就多待些日子。”

    陆之谦闻声转过头来,正好撞进这片落满日光的视线里。

    金色阳光落满她眉眼,将她眼底的神色衬得柔和几分,褪去了平日里处理军务时的凌厉果决。

    他望着她,唇角慢慢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往她的身侧又靠近了几分。

    风从崖底穿过,两人静静凝望佛窟,不必言语,却自有一份安宁。

    过了好一会儿,穆清沅看着崖壁上斑驳的石窟,轻声道:“这些石窟,历经数朝,经过战乱、风沙,损毁大半,却依旧立在这里。人间世事起落,于它们而言,不过一阵风沙。”

    陆之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缓缓说道:“石窟无言,看尽离合悲欢。世人执着的荣辱纷争,在这大漠长风面前,原也不过转瞬云烟。”

    两人在千佛崖边伫立许久,看残窟佛像,望远山旷野,听风穿过石窟发出呜呜的低响。

    穆清沅怕他久立受风着凉,开口说道:“风越来越大了,你的身子尚不宜久吹风,我们回城吧。”

    陆之谦微微点头:“好。”

    归途,日头渐渐向西倾斜,暮色开始一点点浸染长空。

    辽阔旷野之上,一道孤烟笔直冲天,在淡橘色的天幕下静静矗立。

    远方隐约传来叮咚驼铃,悠悠扬扬,断断续续自戈壁深处飘来,是行商的驼队正缓缓赶路。

    两匹骏马并辔而行,不疾不徐,马蹄踏过沙石土地,一声声蹄声细碎,散落在空旷的原野,在四下寂静之中,听得格外分明。

    人影被落日拉得很长,两道影子交叠,随着马匹缓步,一同向前挪动。

    陆之谦侧头看向身侧的穆清沅:“今日多谢殿下相伴,这半日,是臣侍身体不适以来最为舒心的一刻。”

    穆清沅淡淡一笑:“你能好转,便是最好。”

    这一月以来,穆清沅夙兴夜寐,一手整顿甘、肃、凉三州军务。

    清查旧年兵籍,淘汰老弱冗兵,补选精锐士卒,重新编排营伍;彻查积弊重重的粮道,揪出从中中饱私囊的官吏,重新规划粮草征集、转运、储备的章程,保障边关戍卒粮草供给源源不断。

    新任镇守使已经顺利到职,交接诸事一一完成,往年混乱的账册尽数清点、封存、归档,一桩桩一件件,都落得清清楚楚。

    混乱凋敝的三州,一步步重新走上正轨。

    终于,到了启程踏上归途的那一日。

    城头旌旗尽数换成崭新,烈烈迎风舒展。

    城下列队士兵甲胄鲜明,兵容整肃,队列井然有序。

    临行之前,新任镇守使上前见礼:“三州防务已全部交接完毕,往后下官定守好边关,不负殿下此番苦心。”

    穆清沅颔首叮嘱:“戍守边关,粮草、兵籍万万不可松懈,遇事多与僚属商议。”

    “下官谨记殿下教诲。”

    穆清沅策马立于队伍前方,一身玄色骑装被秋风拂动,临出发之际,勒马回头,望向甘州城门,数月巡边的辛劳,皆化作此刻眼底的安然。

    后方马车之内,陆之谦斜倚在车厢之中,他掀着帘子向外望去,道路两旁胡杨树成片林立,树叶尽数染成浓烈璀璨的金黄,一树树金叶在秋风之中簌簌摇晃,满目灿然。

    望着这满目的金黄,他心中一阵恍然。

    当初离开京都,还是暮春时节,城中飞絮漫卷,花木繁盛。

    一路向西奔赴边关,历经诸事,兜兜转转,转眼之间,踏上归程,已是深秋。

    来时路,是风沙扑面,危机四伏,前路未卜,满心皆是紧绷;如今归去,天高云阔,长风浩荡,西北三城局面已经安定。

    大队人马沿着宽阔官道,缓缓向东南行进,车轮滚滚转动,碾过道路之上层层堆积的枯黄落叶,落叶碎裂,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如玉片相击。

    穆清沅策马,行至马车侧边,她放缓马速,与车厢齐平。

    她微微俯身,隔着一层半透的纱帘,压低了声音,嗓音被秋风衬得温和:“回去的路,比来时好走。”

    车厢之中,陆之谦抬手,将本就半掩的帘子再掀开一线。

    清晨柔和的阳光斜斜落进来,淡淡铺在他尚还清瘦的脸上,冲淡了中毒残留的脆弱。

    他望着帘外端坐在马上的女子,眼底含着浅浅笑意,声音不高,透过车窗传出:“因为有殿下在前面开路。”

    穆清沅闻言,并未应声作答,只是勾了勾嘴角。

    陆之谦又轻声问道:“回京之后,朝堂之上,想必又要有不少风波。殿下做好准备了?”

    “该来的,躲不开。”穆清沅神色平静,“西北巡查之事已然了结,余下的,便回京都再论。”

    “无论前路如何,”陆之谦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语气郑重,“臣侍一定会站在殿下身侧。”

    穆清沅没有接下这句承诺,但眉眼舒展,肉眼可见的愉悦,她抬起手中马鞭,手腕轻转,鞭梢轻轻叩了叩木质车辕。

    “笃。”

    一声轻响。

    座下骏马扬蹄继续前行,哒哒马蹄声响彻秋日旷野,清亮悠远,向着东南方的方向,一路绵延而去。

    远处雁阵南飞,长空万里,秋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