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都有——起立！”
一声洪亮的口令响起，所有新兵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经过刚才那一段长跑，大部分人已经学会了“服从命令”的第一课——不管多累，听到口令就得动。
一个身材魁梧的上校军官走到了队伍前方，站定，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军官和士官，有连长，有指导员，也有各班排的班长。
“同志们！”团长的声音像洪钟一样在操场上回荡，“欢迎你们来到部队！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不再是老百姓了，你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名战士！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是为了考军校来的，有人是为了学技术来的，有人是为了混口饭吃来的，还有人是在家里惹了祸被爹妈送来管教的——”
队伍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但是，不管你们是为了什么来的，从你们踏进这个营区的那一刻起，你们的唯一目标就是——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团长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将在新兵连度过三个月的时间。这三个月，将会是你们这辈子最难熬、最痛苦、也最难忘的三个月！我希望，三个月后，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骄傲地说——我没有给这身军装丢脸！”
掌声雷动。
团长抬手压了压，掌声停了下来：“下面，由参谋长宣读新兵分配名单。”
一个中校走上前来，展开手中的文件夹，开始念名单。新兵们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了自己的名字。
“新兵一连，一排一班。班长：史今。”
“一班人员：成才、许三多、季伯常、王帅、李二牛、张宏伟、刘磊、赵志强、陈小军、马永辉。”
季伯常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心里微微一动。史今的班。
也就是说，他和许三多、成才分到了同一个班。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在原剧中，许三多和成才确实是分在史今班里的，只不过现在多了一个他。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许三多。许三多正伸长脖子听着名单，一脸紧张又期待的表情。
在他旁边站着一个精瘦的年轻人，长得眉清目秀，眼神里透着一股机灵劲儿——那应该就是成才了。
成才似乎感觉到了季伯常的目光，转过头来，朝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季伯常也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名单念完之后，各班班长开始认领自己的兵。
“一班的，到我这边来集合！”一个温和但有力的声音喊道。
季伯常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面容温和、身材敦实的士官。
他的军衔是三级士官，肩章上的两道粗折杠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笑容，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严厉的班长，更像是一个亲切的大哥。
史今。钢七连最好的班长之一。在原剧中，他是许三多的启蒙者和守护者，是他用自己的耐心和坚持，把一个被所有人放弃的“龟儿子”锻造成了一名合格的军人。
最后他的结局并不好——因为许三多的成长，他自己反而退伍了。
季伯常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一点。
他背起背包，快步走到史今面前，立正站好：“报告班长，季伯常前来报到！”
史今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挺拔的身姿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好，站到后面去。”
季伯常走到史今身后站好。紧接着，其他几个人也陆续过来了。
成才第一个跑过来，动作利索，精气神十足：“报告班长，成才前来报到！”
史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站过去。”
许三多是最后一个过来的。他背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背包，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站在史今面前，大声喊道：“报告班长，许三多前来报到！”
他的声音太大了，大到周围几个班的人都转头看了过来。许三多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缩了缩脖子，脸上的表情既紧张又局促。
史今看着他，没有批评他声音太大，只是温和地说：“好，站过去吧。”
许三多如释重负，赶紧跑到队伍里站好。他站在季伯常旁边，偷偷朝季伯常挤了挤眼睛，像是在说“咱俩又在一块儿了”。季伯常忍住笑，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十个新兵到齐之后，史今站在他们面前，目光一个一个地扫过去，像是在记住每一张面孔。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叫史今，是你们的班长。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我的人了。我不要求你们每个人都成为尖子兵，但我要求你们做到三点——第一，听指挥；第二，不怕苦；第三，不抛弃，不放弃。”
“不抛弃，不放弃”——这六个字，是钢七连的魂。季伯常听到这六个字的时候，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激动。这六个字在电视剧里听过无数次，但当它真正从一个钢七连的班长口中说出来的时候，那种震撼是完全不一样的。
“现在，带上你们的行李，跟我回宿舍。”史今说完，转身就走。
十个人背着背包，提着行李，跟在史今身后，穿过操场，走过一排营房，最后在一栋三层高的楼房前停了下来。楼房的墙上刷着几个红色的大字：严格训练，严格要求。
“这就是你们的宿舍。”史今指了指一楼的一扇门，“一班住这间，进去自己找床位，收拾好了之后，十一点半钟在楼下集合，去吃午饭。”
他说完就走了。
十个人鱼贯而入。宿舍不大，摆放着五张双层铁架床，靠墙各两张，中间一张，正好十个床位。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豆腐块一样，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哇，这被子叠得也太整齐了吧！”王帅第一个发出了惊叹。
“这叫‘豆腐块’，老兵都能叠成这样。”成才把行李往地上一放，一副很懂的样子，“我表哥也是当兵的，他跟我说过，新兵连第一件事就是学叠被子。”
许三多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床铺，眼睛里充满了敬畏。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一张下铺前，伸手摸了摸叠好的被子，又赶紧缩回手，像是怕把它碰乱了似的。
季伯常选了靠窗的一张上铺。他把背包放好，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
成才的动作也很利索，很快就收拾好了。他走到季伯常床边，靠着床架，主动搭话：“嘿，你是哪儿的？”
“皖北，亳州的。”季伯常说。
“亳州？曹操的老家啊！”成才笑了，“我是洛阳下榕树的”
“我看你收拾东西，身手不错啊。”季伯常笑着说。
成才被夸得有些得意，嘴上却谦虚着：“哪有哪有，就会两下子花拳绣腿。你呢？你练过吗？”
“练过一点。”季伯常没有多说。
成才眼睛一亮：“那改天咱俩切磋切磋？”
“行啊。”
两人正说着，许三多也凑了过来。他选了一张下铺，就在季伯常的下铺。他仰着头，看着坐在上铺的季伯常，憨厚地笑着说：“季伯常，咱俩又在一块儿了！”
“是啊。”季伯常低头看着他，“以后就是战友了。”
“战友……”许三多咀嚼着这个词，脸上露出一种幸福的表情。
成才看了许三多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和不屑：“许呆子，你的表情真傻。”
许三多没理他。
季伯常坐在上铺，看着这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一个精明世故，一个憨厚淳朴。
他知道，在未来的日子里，这两个人将会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而成才此刻对许三多的这份客气，很快就会变成不耐烦和嫌弃。
但他没有说什么。有些事情，需要时间来证明。
十一点半，史今准时出现在宿舍门口。
“集合！”
十个人迅速在门口列队。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但态度都很端正。史今扫了一眼队伍，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说：“不错，比我想象中快。走吧，吃饭去。”
食堂很大，新兵连的一百多号人按照班级依次排队打饭，秩序井然。
季伯常端着餐盘，打了米饭、西红柿炒蛋、土豆烧牛肉、两份蔬菜和一碗紫菜蛋花汤。伙食比想象中要好，分量也足。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成才和许三多也跟着坐了过来。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埋头吃饭。
“这菜还不错嘛。”成才一边吃一边评价，“比我高中食堂强多了。”
许三多不说话，只顾着埋头扒饭，吃得飞快，像是怕有人跟他抢似的。季伯常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块牛肉夹到了他碗里。
许三多抬起头，嘴里塞满了饭，含含糊糊地说：“你……你咋不吃？”
“我够了，你多吃点。”季伯常说。
许三多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感动的光芒，然后低下头，继续扒饭。
成才看在眼里，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吃完饭，回到宿舍，史今又来了。他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站在宿舍中央，看着十个坐在床边的新兵，开始了他的第一次正式讲话。
“下午的安排是这样的：两点钟，在操场集合，进行简单的体能测试。内容包括俯卧撑、仰卧起坐、三公里跑。成绩不重要，主要是摸底，让我知道你们每个人的底子怎么样。”
他顿了顿，继续说：“另外，从今天晚上开始，你们要学会叠被子。叠不好不要紧，慢慢来。但有一点我要提前跟你们说清楚——在我的班里，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任何人。你们是战友，是要一起扛枪打仗的人。战友之间，只有互相帮助，没有互相看不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特意在成才脸上停留了一下。成才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了头。
“好了，你们休息吧。两点钟准时集合。”
史今走了。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王帅第一个打破了沉默：“班长人挺好的啊，我还以为当班长的都很凶呢。”
“那是因为还没开始训练。”成才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等正式开始训练了，你就知道什么叫‘凶’了。”
季伯常没有说话。他躺在自己的上铺，看着天花板，心里在想着接下来的路。
体能测试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题。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但他不想过早地暴露全部实力——他需要的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让所有人都觉得他“进步很快”，而不是一开始就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至于许三多和成才……他会尽量跟他们保持良好的关系。成才虽然有些势利，但本质不坏。
许三多就更不用说了——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第一个值得结交的人。
下午两点钟，新兵连全体在操场上集合。
体能测试开始了。
第一个项目是俯卧撑。标准动作，不计时，做到力竭为止。大部分新兵做了三四十个就撑不住了，趴在地上直喘气。
许三多做了一开始还挺标准，但做到第二十个就开始变形了，胳膊抖得像筛糠一样，做到第三十二个的时候彻底趴下了。
成才做了五十八个，在全班排第二。
季伯常做了七十五个，全班第一。他做完之后，气息还算平稳，额头上只有一层薄汗。史今看了他一眼，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没有说话。
第二个项目是仰卧起坐，两分钟计时。季伯常做了一百零三个，又是全班第一。
第三个项目是三公里跑。季伯常以十一分四十秒的成绩完成，依然是全班第一，在整个新兵连也排进了前三。
三项测试下来，季伯常的成绩引起了连长高城的注意。高城站在操场边上，手里拿着各班的成绩汇总表，目光在季伯常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史今。”他喊了一声。
“到！”史今跑了过来。
“你们班那个季伯常，底子不错。”高城指着成绩表上的数字，“三项都是全班第一，三公里全连前三。他以前练过？”
“我问过他，他说在农村干过农活，身体素质比较好。”史今回答。
“干农活能干出这个成绩？”高城看了他一眼，显然不太相信，但没有追问，“行，你多关注一下这个兵。如果是个好苗子，别浪费了。”
“是，连长！”
史今转身走了。高城又看了一眼成绩表上季伯常的名字，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
操场的另一边，许三多正坐在地上，垂头丧气地看着自己的成绩单——俯卧撑三十二个，仰卧起坐二十八个，三公里跑的还不错，是从小被追着跑出来的。他的眼眶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
成才坐在他旁边，嘴上说着安慰的话，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不耐烦：“季伯常真厉害，你这呆子好好学学吧。”
许三多低着头，不说话。
季伯常走过来，在许三多另一边坐下。
许三多抬起头，看着季伯常，眼睛里带着羡慕和自卑：“季伯常，你真厉害。我……我啥都不行。”
“谁说的？”季伯常看着他，“你才刚来第一天，什么都还没学呢。等训练一段时间，你也能行的。”
“真的吗？”许三多的眼睛里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真的。”季伯常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
许三多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一定努力！”
成才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了远处的群山。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个营区。新兵连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