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考核的成绩在第二天上午正式公布。
当红榜贴到连部公示栏上的时候，整个新兵连都轰动了。
综合成绩第一名：季伯常。
这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五公里武装越野十八分五十秒，全连第一。
四百米障碍一分三十九秒，全连第一。
实弹射击一百环，全连第一。
单兵战术基础，全连第一。
理论知识笔试，全连第一。
综合成绩毫无争议地排在全连一百一十二名新兵的首位。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一样在营区里炸开了。有人惊叹，有人羡慕，有人觉得理所当然，也有人心里不是滋味。但不管大家怎么想，红榜上的白纸黑字摆在那里，谁也改变不了。
季伯常站在公示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排在榜首，表情平静。
成绩只是结果，重要的是这个过程——他确实在这三个月里付出了努力，也确实收获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史今站在不远处，看着季伯常平静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带过不少兵，但像季伯常这样沉稳、自律、又有天赋的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个兵将来的路，一定不会止步于一个新兵连的第一名。
当天下午，新兵连召开了最后一次全连大会。会议的内容只有一个——宣布分配名单。
全连一百一十二名新兵坐在学习室里，气氛比任何一次训练都要紧张。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嬉笑，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待着那个决定他们下一步命运的时刻。
高城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
“同志们，三个月的新兵训练，到今天正式结束。这三个月里，你们有人表现优异，有人进步显着，也有人勉勉强强才跟上了节奏。但不管怎么样，你们都已经完成了从一个老百姓到一个合格军人的转变。我为你们感到骄傲。”
他的话音落下，学习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高城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我宣布分配名单。念到名字的人，带上自己的行李，到指定的连队报到。”
他展开手中的名单，开始念了起来。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一个个去向被确定下来。被念到名字的人有的面露喜色，有的表情平静，有的则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没能去到自己最想去的连队。
“成才，钢七连。”
成才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得意。他转头看了一眼季伯常，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好像在说，我也去钢七连了，咱们走着瞧。
季伯常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着自己的名字。
名单继续念着。学习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剩下的新兵们越来越紧张。许三多坐在角落里，双手紧紧地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睛死死地盯着高城手里的那份名单，像是在等待判决。
“许三多。”
许三多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到！”
“红四连。”
“季伯常。”
“到！”
“钢七连。”
许三多心里有点失落，毕竟他最好的朋友成才和季伯常都去了钢七连。
季伯常作为全连综合成绩第一名去钢七连，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毕竟这一届新兵连长是钢七连的，没有人感到意外，也没有人有异议。
季伯常听到自己的名字，平静地应了一声，然后继续保持沉默。他的余光扫过许三多的方向，看到许三多低着头，肩膀在微微抖动。
名单念完之后，学习室里响起了各种嘈杂的声音——有人在讨论自己的去向，有人在互相告别，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收拾行李了。
许三多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人对他说了些什么，但他都没有反应。
“许三多。”
一个声音在他面前响起。许三多缓缓抬起头，看到季伯常正站在他面前。
“季伯常……”许三多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我去红四连了。”
“我知道。”
“你和成才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们都去了钢七连，我们要分开了。”
许三多心情低落地说：“我舍不得你们。”
季伯常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许三多，你听我说。分到哪里并不重要。决定你未来的，不是你在哪里，而是你怎么做。”
许三多看着他，眼睛里带着迷茫和困惑：“可是……我还是想和你们在一起。”
“在不在一起不重要。”季伯常打断了他，“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想。你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你连左右都分不清，走路都顺拐。但是现在呢？你会走队列了，会打枪了，会过障碍了。你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做到了很多人半年都做不到的事情。你觉得，这样的你，是真的不适合当兵吗？”
“分别前我我送你一句话”季伯常说。
“要好好活，做有意义的事。”
许三多愣了一下，然后问：“什么叫有意义的事？”
“有意义的事，就是好好活。”季伯常说，“好好活，就是做有意义的事。这两句话是一回事。你只要记住，不管在什么地方，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好好地活着，做对得起自己的事情。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走的每一步都没有白费。”
许三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我记住了。要好好活，做有意义的事。”
“对。”季伯常站起身来，向他伸出一只手，“走吧，我帮你收拾行李。”
许三多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他的眼神里，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光亮。
伍六一站在卡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目光冷冷地扫过前来报到的新兵们。
“季伯常。”
“到！”
伍六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上车。”
“是！”
季伯常拎起行李，爬上了卡车。车厢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这次分到钢七连的新兵。成才也在其中，坐在车厢的最里面，看到季伯常上来，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季伯常在车厢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把行李放在脚边。卡车的引擎发动了，车身微微震动起来。他透过车厢的篷布缝隙，看到外面的营区在缓缓后退，看到那些熟悉的建筑和操场一点点地变小、变远。
然后他看到了许三多。
许三多站在营区门口，背着行李，正朝着一辆相反方向的大巴车走去。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但他的步伐却很坚定——不像三个月前那个连走路都畏畏缩缩的少年了。
季伯常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大巴车拐了个弯，那个身影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
他收回目光，靠在车厢板上，闭上了眼睛。
卡车在颠簸的山路上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然后在一个营区门口停了下来。
“到了，下车！”
季伯常跳下卡车，双脚落在一片坚实的土地上。他抬起头，看到营区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钢七连。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在他心中升起。这就是钢七连——那个在《士兵突击》里被称为“尖刀上的刀尖”的英雄连队。他曾经在荧幕上看过无数次这个地方，而现在，他真真切切地站在了这里。
“新兵蛋子们，跟上！”伍六一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别磨磨蹭蹭的，连长在等着你们！”
季伯常拎起行李，跟上了队伍。
走进钢七连的营区，迎面而来的是一种完全不同于新兵连的氛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步履匆匆，眼神锐利，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精干的气息。墙壁上挂着各种锦旗和奖状，展示着这支英雄连队的光辉历史。操场上，有老兵正在进行体能训练，呐喊声和口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力量和激情。
季伯常的目光扫过四周，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在微微沸腾——这个地方，就是他想要待的地方。
队伍被带到了连队会议室门口。伍六一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们：“在这里等着，连长马上过来。”
说完，他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不再说话了。
大约过了五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会议室的门口。
钢七连连长——高城。
高城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腰间扎着武装带，步伐稳健而有力。他走进会议室，目光扫过站成一排的新兵们，然后停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季伯常。”
“到！”
高城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不错。”
季伯常站得笔直：“报告连长，新兵季伯常，向您报到！”
高城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所有人，朗声说道：“欢迎来到钢七连！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钢七连的人了！钢七连是什么地方？我告诉你们——钢七连是全团的标兵连队，是尖刀上的刀尖！来到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好样的！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对得起钢七连这三个字！”
“是！”新兵们齐声答道。
高城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让伍六一带着新兵们去各自的班级安顿。
季伯常被分到了三班。当他站在三班宿舍门口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史今。
“季伯常？”史今看到他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好小子，我以为连长开玩笑，真分到我班里来了！”
“班长！”季伯常也笑了，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新兵季伯常，向您报到！”
史今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一种老战友之间才有的亲切感：“进来吧，我给你安排床位。”
季伯常跟着史今走进了三班的宿舍。宿舍不大，摆放着六张上下铺，住着一个班的人。史今把他带到了靠窗的一张下铺前：“你就睡这儿。上铺是伍六一，他这个人脾气不太好，但人不错，你多跟他学学。”
“是，班长。”
季伯常把行李放到床上，开始整理内务。他的动作麻利而熟练，不到十分钟就把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床单抻得没有一丝褶皱。
史今站在旁边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
季伯常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钢七连的营区里亮起了灯光，操场上传来晚点名时整齐的口号声。季伯常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一切，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钢七连，他终于来了。
而在几十公里之外的另一个方向，一辆大巴车正沿着一条荒凉的土路颠簸前行。卡车的车厢里，许三多抱着自己的行李，望着窗外越来越荒芜的景色，心中五味杂陈。
草原五班——他要去的地方。
他想起了季伯常对他说的那句话：“要好好活，做有意义的事。”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投向了远方。
不管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他都要好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