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遣组在凌晨四点三十分出发。
季伯常站在营区门口,看着两辆民用牌照的越野车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车上坐着四名队员,全部身着便装,携带的行李和普通商务旅客没有任何区别。他们的证件、信用卡、手机号码,全都是真实可查的——为了这次行动,相关部门提前半年就为他们准备好了完整的“ civilian cover”。
“他们会直接去目标酒店吗?”许三多站在季伯常身边,低声问道。
“不会。”季伯常说,“他们会先在九龙塘的一家酒店落脚,然后分头行动。一个人去目标酒店附近踩点,一个人去检查安全屋,一个人在码头查看海路情况,另一个人留在酒店做通信中继。四个人互不联系,有事通过预设的暗号在网络上传递信息。”
许三多点了点头。这种分散潜入、互不关联的操作模式,是最安全的方式。即使其中一个人暴露了,也不会牵连到其他人。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成才问。
“等先遣组的消息。”季伯常说,“他们到位之后,会发回第一条确认信号。收到信号之后,我们再动身。”
他说完,转身往回走。许三多和成才跟在他的身后,三个人踏着晨曦回到了营区。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是漫长的等待。
先遣组抵达香港后,按照计划发回了确认信号。一切顺利。目标人物斯诺登仍然藏身在九龙的那家酒店里,没有离开。酒店周围没有发现明显的监视迹象——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美国的情报机构不会蠢到在酒店门口安排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特工,那只是好莱坞电影里的情节。真正的高手,会伪装成酒店服务员、街边小贩、游客,甚至是流浪汉。
第二天傍晚,季伯常收到了来自上级的最新指示。指示是通过加密信道传送的,只有短短几句话,但每一句都分量千钧:
“目标已通过中间人向中方正式提出政治庇护请求。经慎重研究,中方决定暂不接受其庇护申请,但出于人道主义和国际正义,中方将为其提供过渡性保护,直至找到愿意接受其庇护的第三国。在此期间,务必确保目标人身安全,防止其被美方或其代理人强制带离。此决定为最终决定,不另行通知。”
季伯常看完这条指示,沉默了很久。
他把纸条递给了旁边的吴哲。吴哲看完,也是一阵沉默。
“不接受庇护,但要提供保护……”吴哲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苦笑了一声,“这活儿可真不好干。”
“什么意思?”成才没太听懂,“既然要保护他,为什么不干脆收留他?”
季伯常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缓缓地说:“因为收留他,就意味着和美国彻底撕破脸。那不仅仅是外交层面的对抗,还会带来经济、科技、金融等全方位的制裁和打压。以我们目前的国力,还没有准备好承受那样的代价。”
“但又不忍心看着他被美国人抓回去。”吴哲接过了话头,“因为他揭露的真相,某种程度上是对全世界的贡献。如果眼睁睁看着他被美国抓回去审判、判刑,那不仅是道义上的亏欠,更是战略上的损失——他手里掌握的情报,对我们来说价值连城。”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收留他,但保护他。给他争取时间,让他找到一个愿意收留他的国家。”季伯常说,“在这个过程中,他能提供的,我们尽量获取。他需要的,我们尽量满足。等到他安全离开的那一天,我们既尽了道义,又得了实惠,还不至于和美国彻底翻脸。”
成才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声骂了一句:“政治这东西,真他妈复杂。”
“所以我们是军人,不是政治家。”季伯常转过身来,看着成才和许三多,“军人的任务很简单——上级让我们保护谁,我们就保护谁。其他的事情,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说完,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是季伯常。告诉先遣组,第二阶段计划启动。我们明天凌晨出发。”
第二天凌晨两点,季伯常带着许三多、成才和另外六名队员,乘坐两辆不起眼的面包车,离开了营区。他们先驱车三个小时到达邻省的一个民用机场,然后登上了一架没有标识的湾流公务机。
飞机在夜色中起飞,向着东南方向飞去。
舷窗外,地面的灯火越来越稀疏,最终完全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可以看到一抹微弱的亮光——那是即将破晓的征兆。
季伯常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他的脑海里在反复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行动——进入酒店、接触目标、评估安全状况、制定撤离路线、应对突发情况……每一个环节他都想了至少三种可能性,每一种可能性他都准备了相应的预案。
飞机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机场里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旅客匆匆而过,免税店里已经开始了一天的营业。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平和,仿佛这座城市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毫无察觉。
季伯常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来香港参加商务会议的普通内地商人。许三多和成才跟在他的身后,也都换了便装,一个背着双肩包,一个提着行李箱,和来来往往的旅客没有任何区别。
其他六名队员已经分散在不同的时间段、通过不同的口岸进入了香港。他们不会和季伯常直接接触,而是潜伏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随时待命。
入境很顺利。香港对内地居民的往来已经非常便利,自助通关通道只需要几秒钟就能完成验证。三个人顺利通过了海关,走出到达大厅,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季伯常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许三多坐在副驾驶,成才坐在后排。
“师傅,去九龙塘。”季伯常用普通话说道。
出租车驶出机场,沿着青屿干线向市区方向驶去。车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对岸的中环摩天大楼群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季伯常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心中默默地想着——这座繁华的城市,很快就会成为一场无声战争的战场。
而他,就是那个被推到最前线的人。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西装内侧口袋里的那封信——那是临行前,袁朗单独交给他的,信封上只写了四个字:
“必要时启。”
他不知道里面写着什么,但他知道,能让袁朗如此郑重其事地交到他手里的东西,一定非常重要。
他把手从口袋上移开,目光重新投向了前方的道路。
出租车在车流中穿梭前行,朝着那座藏匿着秘密的城市心脏,稳稳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