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dd-744开心的调转船头的时候，雷达室先有了动静。
“对海搜索……大批小目标！”雷达兵的手指在荧光屏上，“方位二七五，速度三十节以上！”
那个距离上，了望哨什么都还看不见。
可在雷达屏上，密密麻麻的小光点正从两处岬角后头浮出来，一路贴着北，一路绕着南，拉出两排折线，往靶区合围。
那是鱼雷艇群。
薄雾里，dd-744看不见的地方，十几艘木壳鱼雷艇压着浪头飞跑，艇身叫浪托得一颠一颠的。
舰桥后面那两具鱼雷发射管一左一右斜支在甲板上，管口微微向外张，操作手手弓着腰扶住，像蒙古汉子驯服烈马一样，把身子压在管架上，不让颠簸把自己甩下去。
直到逼近靶区，信号旗一落，操雷脱管入水，艇艏一沉，艇群同时压舵急转弯，白浪在船尾甩出一道弧，贴着浪峰散开。
二十八点五海里外，“布鲁”号的雷达屏上，光点在靶区边缘分叉、回旋、散开，干净，利索，像一把折扇叫人唰地抖开，又唰地收拢。
威廉姆斯站在屏前，幻想着自己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十二条鱼雷艇，三十节以上的速度，从两个方向同时合围。他的驱逐舰航速最多三十三节，转向需要时间，炮塔需要时间，指挥需要时间……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个问题想完，雷达屏上又变了。
两个大光点停稳了。
“驱逐舰两艘，停车，占位。”雷达兵报，“方位二七二，停止移动。”
威廉姆斯的瞳孔缩了一下。
“fuck。”
威廉姆斯的嗓子劈了，“两车倒车！快！”
舵手刚把车钟推上去，话音还在指挥室回荡，薄雾里，方位二七二的方向亮了一下。
像有人在雾后头划了一根火柴，长春号一三〇主炮的炮口焰在雾汽里一闪，炮口烟紧跟着腾起，灰烟往上爬。
职业本能比念头快。威廉姆斯几乎是吼出来的：
“Generalquarters！战斗警报……右满舵！两车前进三，放烟幕！”
“Allaheadflank！”
“hardastarboard！”
警报器嗷的一声撕开全舰，舱面上脚步咚咚乱跑，炮位的人扑向战位，舵轮猛地打到底，舰身往右侧一倾，烟幕管的白烟从船尾滚出来。
舰桥上人人都弓下了腰，像等着那一炮落下来。
等了两息，没有炮弹落下。
“弹着！”了望哨喊破了音，“方位二一二……水墙在靶区！是打靶船！炮口对着靶船！”
威廉姆斯扑到了望位。
天边，一排白尖正竖起来，一柱，一柱，位置在靶船那一方，离着“布鲁”号的航向，远得很。烟柱贴着云底摊开，没有一发，是冲着这个方向来的。
舰桥上静了一瞬，只剩警报器还在响。
威廉姆斯这才觉出鬓角有点痒，悄然伸手把冷汗擦掉后，才扶着栏杆站直，把到了嘴边的第二串口令咽回去，哑着嗓子改口：
“……解除。退出战斗部署。”
他抹了把脸，扭头看舵手。
“航向〇九〇。再退十海里。”
“长官？”大副愣了，“拉到四十海里外？”
“四十海里。”威廉姆斯盯着西边那排还没散的烟，声音干得发涩，“你有意见？”
“完全没有！我想说的是，您的指令很英明！”
车钟摇响，“布鲁”号压着舵往外转。足足过了两分半钟，另一串炮声才顺着风爬上舰桥，闷闷的，一声，一声……
那时候，它已经在四十海里外的路上了。
……
“退了。”
测距兵把眼睛从目镜上抬起来，声音里压着笑：“那狗日的往回退了。半链，一链……一链半了。”
指挥室里静了一瞬，然后“轰”地一下炸开。
“哈哈哈……我就说嘛！”一个老炮手拍着海图桌，“这条船上次就被吓破了胆，这次还来？这次还来？信不信老子也让他顶个球回去！”
“顶个球”四个字一出，满屋子都是笑。有人笑得直咳嗽，有人拿铅笔敲桌子，舵手憋得肩膀一抖一抖，手里的舵轮差点走偏。
笑着笑着，声音慢慢低下去了。
因为有人想起了一件事。
副舰长先收住笑，转过头看舰长：“首长……不对啊。”
“嗯？”
“咱这任务是啥？”
指挥室里又静了。
“是吸引他们注意力！”副舰长说，“把他们赶跑了，咱演的这场戏，谁来看？”
嘶……
要死要死要死！
按理来说，把不怀好意的白头鹰舰船赶走了是好事。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就是演戏给对方看的呀！
航海长挠了挠后脑勺：“那……咱们追上去？再放两炮？”
“追什么追，你追上去人家跑更快。”枪炮长白了他一眼。
舰长没搭理他俩，转身走到海图桌前，手指在图上点了点，沉吟了片刻，正要开口，通信兵忽然转过头来：“报告！雷达显示，东南方向多个小型目标仍在原地……应该是校长的船！
他们散布在二十二海里外，没有移动迹象。”
舱里又是一静，随即航海长先乐了：“得，白头鹰跑了，校长还在。”
枪炮长凑到川仔望远镜前瞄了一眼，啧了一声：“还真是。隔那么远，比dd-744还靠外，也不知道他们那双眼能看见啥。咱们打靶的时候炮口火光他们兴许能瞅见个亮，炮弹落哪儿怕是全靠猜。”
“能看见他们没跑就行。”
舰长终于开口了，语气透着轻松：“白头鹰是来看门道的，校长是来看热闹的。看热闹的不嫌事大，他们爱看，就让他们多看一会儿。航向不变，保持现有阵位，按计划完成剩余课目。”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把炮再打准一点，别让人家觉得咱们的戏不好看。”
“是！”
枪炮长举着望远镜，对着南边那群船看了很久。
那群船在灰蒙蒙的海面上排成一线，桅杆上的旗子被风吹得看不清颜色，可那些船的轮廓他认得。
太熟了。
那些“江”字号，那些“永”字号，几年前在崇武以东的海面上耀武扬威，大白天堵着福建海军的门口欺负人。
现在它们还在，可它们只敢远远地看着。隔着几十海里，连炮口都够不着，就那样看着。
“看吧。”枪炮长把望远镜放下，转身走到海图台旁边，拿起搪瓷缸灌了一口凉茶，“看够了，回去也好交差。”
指挥室里的笑声很轻，散得很快。
西边的海面上，“长春”号和“太原”号的炮声还在响，一柱一柱的水墙在靶船旁边起落。
南边那群船还在看。
北边“布鲁”号的背影越来越小。
三条线，三个方向，各自忙着各自的事。
而鞍山号指挥室里的老兵们，只是把海图上的铅笔线又描了一遍，然后继续趴在观察窗前，盯着那片灰蒙蒙的海。
……
同一时刻，几百里外，绿岛西北，渔场上的船开始收网。
林参谋也动用数字移动电台把最新了解到的情报和指挥舰进行了汇报。
水翼艇一号上。
“动手吗？”
“让天眼再飞一遍！”
“是！”
“对了，岛上是不是有同志潜伏进去了？”
“有！不是潜伏，是正大光明进去的！”
“嗨！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