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大光明上岛的是谁?
当然是我们的天杀星唐连长啦!把芯片交给陈以洲同志后,由于校长提高了对相关港口的管控,让唐连长回到千岛之国的出行计划无可避免的延期了。
延期了,那就多停留下吧,在和那些达官显贵应酬的同时,唐连长也没忘记帮助自己同志兑现诺言。
是的,唐满洋答应陈以洲同志的那批物资,他没忘。
你们忘没忘,我就不知道了。
你想啊,这么一个浑身是胆的家伙,怎么能让自己同志因为一点疏漏就陷在不利的位置上?
支票已经先期汇过去了,落款盖的是南洋橡胶协会的钢印。钱到账那天,民雄这边就已经热闹过一回了,这回是实物,一车一车地进来,那就不止是热闹,那是天上掉下来的政绩。
民雄播音台这地方,平时是最不打眼的。
小本子在一九三七年修的发射台,红砖面子,钢筋水泥骨头,看着像座大仓库。两座两百多米高的铁塔杵在椰子树后面,天线一天到晚嗡嗡响,把闽南话、客家话、普通话一股脑往海峡那边灌。
院里除了机务兵就是技工,一年到头见不着几个外人,连邮差送信都懒得多走一步。
可这天,门口换了模样。
红布横幅拉在门楣上,字是拿白纸剪了贴的,“热烈欢迎侨胞唐满洋先生莅临捐赠”,边角叫风吹得一掀一掀。
横幅底下,七八个兵排成两溜,手里的家伙什七拼八凑,锣是康乐室的,军鼓是隔壁训导大队抬来的,还有人拎着两只搪瓷脸盆。
看见车队拐上土路,领头的一声喊,铜锣“当”一敲,军鼓“咚咚”两下,接着小号呜呜地起个调……
没正规军乐队,就站里这几个会吹打的自凑班子,声音不齐,但热闹,动静不齐整,可一下比一下急。
鞭炮在车前头炸开,红纸皮溅了一地,硝烟贴着甘蔗林滚个不停。
哦,忘了说,这边风水好,稻子一年种三茬,轮作的时候就种甘蔗,怪不得叫宝岛……
民雄国小的三十几个孩子穿着白衬衫、蓝短裤,被老师赶着排成两列,手里举着纸扎的小旗,旗上写着“欢迎侨胞”“反攻……”。孩子们不知道欢迎谁,只知道唱,唱得调子跑得没边:
“同胞们……我们在弯弯不能忘记对面的苦难……”
唐满洋听着歌声,暗道可惜。这苗子一开始就长歪了,不知道还能掰直不。
不过他一下车就笑。笑得眼睛都没了,两只手不停地拱:“好孩子,好孩子。车上有糖果,一点心意,一点心意……”
播音台台长早迎到门外,可唐满洋没甩他。
陈以州没穿军装,着便衣跟在机房侧门接应。唐满洋先同他握手,才同台长寒暄:“答应陈先生的东西,全到了,不多,顶不了大事,先给弟兄们解解乏。”
台长也不在意,他还有一星期就退了,在职的时候油水不多,往后还要靠着陈以州照顾下老年生活,这点场面,毛毛雨啦……
打完招呼,正戏上场。唐满洋大手一挥,车上的随员开始往下搬物资。
播音站的草莓兵也涌上来,搬箱的搬箱,扛包的扛包,脚步又快又稳,生怕慢一步,这位善人改了主意。
铁皮罐头一箱箱,毛巾按打捆,白汗衫用油纸包,药品单独装小箱,另有几听糖果、两筐水果、几条香烟。
站里人本来还端着,看见实打实的罐头盒子,眼睛都亮了。总务先清点,会计跟在后面记数,嘴里念“罐头三百、毛巾两百、汗衫两百、仁丹十盒、纱布五十卷”,念着念着声音就高了。
这还仅仅是第一车,后面还有七八九十车的货呐!
鸟不拉屎的广播台今天要发?
要知道这始终是个冷衙门。
心战单位听着要紧,但经不住上头层层雁过拔毛,站里的经费年年紧,唱片、电池、稿纸,样样得算计着用。
前几日唐会长那张支票,已经叫全站上下念叨了好几日,几时见过这笔活钱;如今实物成箱抬进门,人人脸上泛着光,值更的兵从岗楼里探出半个脑袋,嘴角咧到了耳根。
突然不想退休的台长,凑上来握唐满洋的手,连说“唐会长心向……军、心向反……大业”,唐满洋只是笑:“什么大业不大业,弟兄们守机器、熬夜喊嗓子,总不能连块汗衫都没有。”
“好!”
哗啦啦啦,掌声响成一片。
女播音员捧一束路边采的野菊上来献花,唐满洋接了,故意举给旁边人看,逗得几个小姑娘抿嘴笑。
台长让人把物资先码进传达室旁边的空屋,罐头入库存、汗衫毛巾分堆、药品交卫生员,其余的人继续下货。
机房的人听见外面锣鼓,全从发射房、抄收室探出头,有老技师还拿棉纱擦着手上的机油跑出来,冲唐满洋点头。
唐满洋趁势问:“这院里几台机器常开?发电机几班?”
台长一边让人泡茶,一边顺嘴答:“主发两台轮着,心战稿白天闽南、客家轮播,夜里抄收也占线;前阵子西屋那百千瓦的机器刚调试,十月才正式剪彩。”
唐满洋“噢”一声,像外行似的赞叹两句,余光却把机房门、发电机房、天线塔基、后院小门全扫了一遍。
接下来就是按老规矩办的仪式。
先由台长致词。那位台长居然是个中校,肩章擦得锃亮,话讲得比锣鼓还响:“唐会长心系党国,远涉重洋,此等义举,足为侨界楷模!”
然后是献旗。两个草莓兵抬出一面红底黄穗的锦旗,抖开来,上面绣着八个大字:声播南洋,功在*国。
字是请人写的,金线还没干透,一摸一手亮粉。
锦旗没送给唐满洋……
按规矩,这东西该挂在机房墙上,让每一个进来看见。
真正递到唐满洋手里的,是一张对折的硬纸:感谢状。繁体竖排,末尾盖着“央央广播电台”的大印,朱砂红得发暗。
台长双手捧着,躬身递过来,摄影师就在旁边等着。
摄影师是唐连长自己带来的,不是广播台里的。
一台十六毫米的机器,三脚架支在台阶下,镜头盖一摘,红灯一亮。
“会长看这边……对,看着旗!”
闪光灯“嘭”地炸了一下,白烟冒起来,带着镁粉那股子焦味。唐满洋被闪得闭了下眼,立刻又睁开,笑得比刚才更憨。
这一卷胶片,明天就会送到岛北去。后天也许就上新闻片。
再过几天,整个岛上都会知道……
南洋来了个橡胶协会会长,人傻,钱多,心向草莓军。
这就够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名分。
嗨,都说老子是个杀坯,只会砍人,但老子就让你们看看,老子做情报工作也是一等一的牛叉!
一点小钱,看老子把你们的防卫圈布置图都摸个清透!
唐连长心中的小人挺着叉腰肌笑得极为猖狂。
嗯?莫名熟悉的既视感。
可惜唐连长习惯性的留了一个平头,要是有长发,再支棱出一撮……
啧啧啧……
物以类聚只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