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cE的主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舰艏猛地昂起,劈开浪面,朝那条小炮艇的方向猛扑过去。
“右舵!咬住它!”
“前炮、后炮,全部装弹!”
阮文禄一把抓住传声筒,声音带着一丝盛怒的颤抖:
“今天,不把它给老子撕碎了,谁都别想好过!”
pcE 的柴油机闷吼起来,九百吨的舰身推着浪追了上去,与此同时,pcE上的所有火炮同时开火。
76炮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炮弹撕裂雾气,在潮安号右舷大约五十米处炸开一道白色水柱。紧接着,40炮和20炮也加入了合唱。
双联装40炮的咚咚声像敲鼓,20炮的哒哒声则像撕布,各种口径的炮弹在空中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劈头盖脸地朝潮安号罩过去。
海面上像开了锅。
水柱此起彼伏地在潮安号周围炸开,有的近到溅起的海水直接泼上甲板,打得人睁不开眼。弹片呼啸着从头顶飞过,打在艇舷的铁板上叮当作响。
但潮安号就像一条抹了油的泥鳅,在炮弹掀起的水柱之间灵活地穿梭。
蔡艇长双手握着舵轮,身体随着船身的摇摆自然晃动,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海面和不断炸开的水柱。
他的手腕不停地转动舵轮,时而向左急转,时而向右偏航,时而在两个浪涌之间的低谷里穿过去。每一次转向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变向都刚好避开下一发炮弹的落点。
嗯?难道蔡艇长也被某个存在附身了?
“左满舵!”
潮安号猛地向左倾斜,一发76炮炮弹擦着右舷不到二十米处落下,水柱腾起时溅起的海水浇了老许满头。
“回正!右舵十!”
船身还未完全从左侧的倾斜中恢复过来,又猛地向右拐去,堪堪躲过一排20炮的弹幕。弹着点在艇艉后方炸开一串白色的水花,像一条追着船尾巴咬的疯狗,却始终差那么一点点。
老许趴在炮位上,抱着那根已经打光炮弹的40炮管,嘴里念念有词:“左左左……好好好……右右右……漂亮!驶你娘,这技术不去跑私人运输真是浪费了!”
老轨从机舱口探出半个脑袋,朝艇桥方向喊:“老蔡头!你悠着点!再这么折腾,四号缸真要崩了!”
“崩了就崩了!”蔡艇长头也不回,“崩了你给我划回去!”
“甘霖娘!”老轨又缩回轮机舱,啧啧,真要好好照顾下那几台柴油机了,真要趴窝了,那老小子真能干出绑他当装甲板这事来!
追了足足十几分钟,阮文禄眼睛都瞪红了,连轰带打愣是连小艇的船板都没碰掉一块。他喘着粗气,忽然想起后头那条烧得半残的 LSSL,一巴掌拍在传声筒上:“给 LSSL 发信号!让它往西南挪,卡炮艇的航线!我看这小虫子往哪钻!”
舰桥里几个参谋面面相觑,谁都没动。
“聋了?” 阮文禄大吼。
水手长硬着头皮凑上来:“舰长……LSSL 上层都烧秃了,救火都忙不过来,这时候让它动……”
“军令!” 阮文禄眼珠子一瞪,“海上舰长的命令,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讨价还价?发!”
海上舰长的权威,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命令顺着无线电飘过去的时候,LSSL 甲板上正抱着水管救火的水兵全傻了。甲板还在冒明火,鼠笼炮歪在一边,舱壁烧得发烫,这时候开船去堵截?
可舰长的命令是焊在海员骨头里的底层规矩,没人敢违背。
水兵只好把水管往边上一扔,费劲巴力把还能转的主机摇着,带着一身乱窜的火苗,歪歪扭扭往指定海面挪,船尾拖着一道黑滚滚的烟,甲板上的明火在风里晃,远远看去,像个漂在海上的火把。
潮安号上,了望兵第一个发现了这个情况:
“艇长!那条LSSL……它在动!它往南面去了!”
蔡艇长没空看,但是作为一个老油条,他在心里默默的盘算了一下,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pcE从北面压,LSSL从南面兜,想把他夹在中间。
“想得美。”他嘟囔了一句,然后朝艇艉方向喊道,“准备放烟!”
“现在放?你不是说要勾引他们远离那些渔民吗?”
“差不多了。”蔡艇长抽空看了一眼海图,“再往前追,就到礁盘区了。pcE吃水深,不敢全速追进来,但那条LSSL吃水浅,要是真让它兜到南面去,咱们还真有点麻烦。”
“放烟!”
艇艉的烟雾发生器再次启动,白色的浓烟在海面上迅速铺开,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pcE和潮安号之间。
pcE冲进烟雾,又冲出来……海面上再次空空荡荡。
“妈的!”阮文禄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又是这招!它就没别的花样吗?”
嗨,咋的,这就叫一招鲜,吃遍天!蔡艇长此刻笑得极为舒爽。
黎春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舰长,前面就是礁盘区了,我们的吃水深度……”
“我知道!”阮文禄烦躁地挥了挥手,然后转头看向南面。
LSSL正在艰难地赶往指定海域。它的甲板上还在燃烧,火焰在浓烟中明灭不定,远远看去像一支巨大的火炬。
船身歪斜着,航速也只有可怜的五六节,但它确实在一步步地接近预定位置。
“减速。”阮文禄压下火气,“保持航向,等LSSL到位。等它到了,两面一夹,那小炮艇就算藏在雾里也没用……LSSL甲板上的火,正好当火把使。”
好嘛,这是把LSSL当成耗材了?
火把?
照亮他人,燃烧自己?
LSSL上的人会哭的……
pcE的速度慢了下来,在海面上缓缓巡弋,像一头耐心的狼,等着猎物自己撞进陷阱。
LSSL拖着满身的火焰,花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挪到了预定的海域。
它到达了指定位置。
南北夹击的口袋,合上了。
阮文禄举起望远镜,扫视着面前那片平静的海面。雾还没有散尽,但海面上视野还算开阔可惜就是没有小炮艇的影子。
“它藏在雾里。”阮文禄冷笑了一声,“搜。把它逼出来。”
pcE和LSSL开始缓缓收拢包围圈,像两张逐渐合拢的渔网。
然后……
“舰长!左后方!”
阮文禄猛地转身。
那条小炮艇,正从pcE左后方大约两千米处的雾缘里钻了出来!
它根本没有往阮大舰长预设的口袋里钻,而是绕到了pcE的屁股后面。
艇艏站着两个人,端着中正式步枪。
“砰。”
“砰。”
两声枪响。
但不是对着pcE。
子弹越过海面,精准地命中了LSSL甲板上正在救火的两个水兵。其中一个捂着胸口倒了下去,咕噜噜滚进了还在燃烧的火堆里,身上的衣服瞬间被点燃,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没毛,猴子就是这么叫。
另一个运气好一点,被子弹带进了海里,溅起一朵水花后便没了动静。
LSSL甲板上顿时一片混乱。救火的水兵纷纷趴下找掩护,没人再去管那些还在燃烧的火焰。
阮文禄的血压在这一瞬间飙到了顶点。
“追!!!给老子追!!!”他的声音几乎破了音,“不把他们弄死,老子这舰长就白当了!”
呵,你当真不知道这个舰长的职位是怎么来的吗?副舰长黎春斜眼叼了阮大舰长一下。
pcE的主机再次爆发出怒吼,舰艏猛地转向,朝那条小炮艇的方向全力扑去。
黎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到阮文禄那张扭曲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随后他眼珠子一转,往后撤了两步,趁着舰桥因为阮文禄的命令纷闹起来的空档,悄然钻进了一个逃生通道。
不管副舰长黎春想干什么,总之,追逐就这么再一次开始了。
每当pcE的速度慢下来,或者阮文禄的理智稍微回笼,想要权衡一下利弊的时候……
那条小炮艇就会从某个意想不到的角度钻出来,要么打几发冷枪,要么亮一下艇艉的灯光信号,要么干脆绕着pcE的航线画个半圆,像一条永远赶不走的苍蝇,一次次地撩拨着阮文禄那根已经绷到极限的神经。
一追一逃。
一逃一追。
海面上的雾气散了又聚,天色暗了又亮……也不知道是几点钟了,只知道太阳已经从头顶滑到了西面,又从西面沉到了海平面以下。
潮安号上,老轨从机舱口爬了出来,满脸油污,表情复杂。
他走到艇桥门口,拍了拍门框:
“老蔡头。”
蔡艇长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海面,随口应了一声:“嗯?”
“不藏了。”
蔡艇长一愣,转头看他:“什么不藏了?”
老轨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
“油料马上到底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没有其它的招式,要不咱们来讨论一下刻碑的事吧。”
……
“到极限了嘛?我们现在在哪了?”
“甘霖娘,你亲自操的舵,你来问我?”
“咦,我眼花了嘛?前面感觉很多船的样子,咱们这是一路逃回了大岛嘛?”
“那不就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