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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 第1577章 炮火余生逢对手包子香里定乾坤-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577章 炮火余生逢对手包子香里定乾坤
    林参谋松了一口气,扶着他靠在舱壁上:“闭眼睛可以,别闭得太彻底。”

    蔡艇长喘着粗气,狠狠地剜了林参谋一眼,但也没力气再骂人了。他靠着舱壁,闭上眼睛,这一次是真的只是在闭目养神。

    甲板上的其他士兵对于林参谋的到来,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抵触情绪。大多数人都已经累得连站都站不稳了,更别提反抗。有些人甚至用一种近乎麻木的眼神看着林参谋和他的战士在船上走动,既不阻拦,也不配合,就那么瘫在原地,像一堆被晒干了的海蜇皮。

    倒是老轨,那个胡子拉碴的轮机长主动凑到了林参谋面前。他手里攥着一个油布包,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林参谋的怀里。

    林参谋低头一看:“这是什么?”

    “咱全艇人的遗书!上面有咱的名字!”

    “所以呐?”

    林参谋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立碑啊!老蔡头说我们干这么一遭,那些得救的渔民要给我们立碑的!”老轨死死的盯着林参谋。

    “我们救的可是你们的人,你别说这个不算数!”老轨见他没接话,急了,一把攥住林参谋的胳膊。

    林参谋乐了:合着是怕自己是对面的人,先前蔡艇长说的立碑不作数,特意抓着他这个 “对面的长官” 要准话。

    不过,看着老轨眼睛里透出一种近乎执拗的光,林参谋有些理解这个老行伍在想什么。

    你也许觉得奇怪,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老兵,不关心自己能不能吃上饭、能不能喝上水,却揪着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非要讨一个关于立碑的承诺。

    但,这就是华国人刻在基因代码里的东西。

    那种,想要被人记得的一点执念。特别是大岛上一些背井离乡的壮丁,对这种执念尤为炽烈。

    几千年的历史,一辈辈的人,在这片土地上活过、死过。大多数人没有留下名字,就像海滩上的一道浪痕,潮水一退,什么都没剩下。

    可总有一些人,不甘心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他们想要留下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块石头,上面刻着自己的名字,证明自己来过、活过、做过一些事情。

    就像出土的秦代小篆砖上,工匠用规整的字迹刻下 “海内皆臣,岁登成熟,道毋饥人” 十二个字,揉进泥坯,烧进窑火,埋进黄土里一等就是两千多年。

    那不全是写给帝王看的颂辞,更是一个大一统王朝摁在文明脉络里的戳记:我们来过,我们建起了一统的山河,我们盼着五谷丰登、路上没有挨饿的人。

    那句沉在砖纹里的字句,多像老祖宗隔着两千多年的风尘,轻声问后世的君子一句:如今的世道,还好吗?

    河北平山出土过一块守丘刻石,是两千三百多年前两个守陵人刻的。一个叫公乘得,一个叫旧将曼,两个人守着王陵,闲来无事,在河光石上歪歪扭扭凿下十几个字:“监罟尤臣公乘得守丘,丌(其)臼(旧)将曼,敢谒后尗贤者”

    (这里有争议。李学勤释读:明确守丘(守陵)的是公乘得,而其旧将曼是公乘得被贬前的部将。是否两人共同守陵,各家说法不一)

    翻成白话,就是:

    “后世的君子们,你们好啊。”

    他们不知道后来的人是谁,不知道后来是啥年月,甚至不知道自己这点话能不能传下去。但他们还是认认真真地刻了,把一句话托付给不可知的未来。

    汉砖上也是一样。

    “宜子孙”“长乐未央”“君子长生”……

    工匠在砖坯还没干的时候,用木棍划两道,把自己想说的话、想留的名,按进泥里,送进窑火。

    那不是给皇帝看的。

    是给后人看的。

    老轨要的,也就是这个。

    他一个跑了半辈子船的轮机手,满手油污,没读过多少史书,也不懂什么勒石燕然的典故,可他骨子里揣的,和秦砖上刻字的工匠、和边关立碑的兵卒是同一份心思:这趟南沙没白来,护渔船的事没白干,总得有人记得。

    林参谋把油布包往怀里收了收,脸色一肃:“什么你的我的!”

    老轨哑然。

    甘霖娘,这当官的都他妈一副嘴脸,全都属狗的!

    这是想翻脸不认人嘛?

    “都是炎黄子孙。放心,蔡艇长答应你的事,绝对办到。你们的碑,立定了。”

    淦……

    林参谋的大喘气让老轨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天,过了好一会儿,他那绷着的脸才松弛下来,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嘿嘿嘿……好好好!”

    转过身,朝甲板上那群瘫倒的伙计们走去,一边走一边念叨:听见没有?人家说了,立碑!给咱立碑!

    甲板上响起几声有气无力的欢呼。

    老轨走到自己那帮伙计中间,一屁股坐下去,仰面朝天,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两千三百年前那块石头上的问候,此刻像是一道看不见的线,把守陵人和守海人、把对岸和此岸、把和,悄悄缝在了一起。

    同是一家人,何必分彼此?

    ……

    蔡艇长靠在驾驶舱的门框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听着老鬼和林参谋的对话。

    他的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脸色蜡黄,整个人像是被榨干了水分的咸鱼。

    不只是他,潮安号上所有的人都是这副模样。

    几天的高强度战斗,弹尽粮绝不说,淡水早就见了底,干粮也只剩最后几块硬得像石头的压缩饼干,几个人分着啃,每人只分到指甲盖那么大一小块。

    饿。

    是真饿。

    那种饿不是肚子咕咕叫两声就完事的,而是一种从胃里往上翻的空洞感,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五脏六腑之间来回掏摸,掏得人浑身发虚、手脚发软。

    林参谋看在眼里,转身朝渔船群的方向打出了一组灯光信号。

    没过多久,一艘小渔船突突突地从夜色中驶了过来。船不大,看上去就是附近常见的捕鱼船,船头挂着一盏昏暗的桅灯,甲板上堆着渔网和几个大木桶。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那渔网的堆放方式有些刻意。

    渔船靠上潮安号的船舷,一个穿着对襟褂子、头上戴着斗笠的中年汉子从船舱里探出头来。他朝林参谋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从船舱里搬出几个大木桶,用绳子吊上了潮安号的甲板。

    一个木桶掀开,是清水。

    另一个木桶掀开,还是清水……

    不过,第三个木桶掀开的时候,一股白汽伴着香气扑面而来,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大肉包子,皮薄馅大,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出锅不久。

    白胖胖的肉包子冒着热气,油香混着面香飘了半条艇。本来瘫在甲板上的几个水兵鼻子一动,都慢悠悠支起了脑袋。

    这包子本来是给监区里救出来、身子虚的同志们预备的,可这会儿分给这群在海上拼了一天一夜、弹尽粮绝的守海兵,咱们的营救队伍没一个人觉得不对。

    蔡艇长的鼻子动了动,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撑着舱壁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走到木桶边上,低头看着那一桶白花花、热腾腾的包子,半晌没说话。

    “趁热吃。”林参谋站在一旁,语气随意,“本来是给我们刚上岸的同志们准备的,不过他们这会儿估计也顾不上吃。先紧着你们吧。”

    上岸?

    你唬鬼呐!

    不就是格润岛那批人嘛!

    当初还是老子成全你们的!

    不过,真有大包子啊。你们难道把做包子也当成了传统技能了?

    蔡艇长吐槽归吐槽,但也不妨碍他伸手。热腾腾的包子烫得他在两手之间倒了好几下,然后狠狠咬了一口。

    肉汁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三口两口就把一个包子吞了下去。然后他又抓起了第二个,这一次吃得慢了一些,开始有了咀嚼的动作。

    他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老子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包子。”

    “嘿嘿嘿,要不要跟我回岸上,我亲自做给你吃!还天天陪着你读报纸!”

    “甘霖娘,你们那个一发射就让战舰冒火光的武器在,我不去也得去吧……”

    “诶,这是不是就是当初团灭了校长第二舰队的那个东西?”蔡艇长想起了什么,拿着胳膊肘捅了捅林参谋,一脸的坏笑。

    “老头子的座驾都被你们俘虏了,那阵子他可是几天都没吃好饭,就怕你们拿这事笑话他!”

    “呵呵,想知道?”

    “嗯嗯嗯!”

    “不告诉你!”

    “淦!”

    ……

    这边潮安号上的乱子刚稳住,海面上,备份动力舟桥已经开足了马力往格润岛冲。

    四台一六型舷外机同时拉到最高转速,突突的声响压过浪头,桥艏劈开的白浪溅起一人多高。

    唐满洋站在桥首,手紧紧攥着栏杆,眼睛死死盯着岛上那片还没散尽的烟,心里七上八下:

    叶秉文要是真就这么没了,别说对不住后方叶家老爷子,单说这么一个肯孤身留岛、拿坐牢当政治资本的潜伏人员,折在一发意外走火的炮弹手里,也太憋屈了。

    更憋屈的是,叶秉文躲的地方还是他唐大连长亲自挑选的。

    要是叶秉文真出了什么事,唐满洋一头扎进海里的心都有了。

    船还没完全靠岸,唐满洋就已经跳了出去。身后几个战士背着数字电台,紧跟着他跳下船,一字散开,呈搜索队形向前推进。

    营房区的景象比他们离开时惨烈了许多。

    要不然会说真理只在大炮射程范围内哪,那颗76炮弹落在了营区东南角,炸塌了两间营房的屋顶,碎瓦和木梁散落一地。有几处地方还在燃烧,火光照亮了断壁残垣,投下摇晃的黑影。空气中弥漫着硝烟那呛人的气息。

    唐满洋有点应激了。

    穿过废墟,绕过一处还在燃烧的木梁,直奔西北角那个最里面的营房。

    营房还在,但它的外墙被弹片削掉了一大块,屋顶的石棉瓦碎了一半,门板歪斜着挂在门框上,像是随时要掉下来。

    唐满洋的心沉了下去。

    他几步冲到门前,一脚踹开那扇歪斜的木门:“老叶!叶秉文!”

    营房里一片狼藉。桌上的油灯倒了,灯油洒了一地。墙角的小包袱还在,但已经蒙上了一层灰。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瓦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掀翻过。

    唐满洋的目光扫过屋内,没有看到血迹。

    他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但随即又提了起来……没有人,那他人去哪儿了?

    不会化成灰灰了吧?

    唐满洋转身冲出哨所,正要朝四周喊话,忽然看见不远处的一堆瓦砾后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唐满洋端着枪小心翼翼地靠近。绕过那堆瓦砾,他看见一个人正蹲在倒塌的半截墙根下,两只手各拖着一坨黑漆漆的东西……

    那个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满脸黑灰,头发上沾着碎屑,嘴角还挂着一道黑印子。

    叶秉文。

    唐满洋上下打量他一圈,见他胳膊腿都齐全,除了灰头土脸没别的伤,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把一颗吊在嗓子眼的心重新放回了胸腔里:“哦,你没事就好了。我还怕你小子出师未捷身先死呢。”

    叶秉文嘴巴一张,吐出一口黑烟。

    “对面的这些人,真他妈的讲究……连自己人都往死里弄啊。”

    唐满洋本来想上去拍拍他的肩膀,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什么自己人?”

    叶秉文用下巴指了指远处海面上那团还在燃烧的火光:“那不是你们跟对面大岛上的人打起来了?那艘大舰被你们揍了,临死前往岛上打了一炮,报复呗。”

    叶秉文抹了一把脸,越抹越花,他指了指身后断墙里还在冒烟的夹墙,心有余悸:“差一点。炮弹就砸在隔壁屋,墙都震塌了半面,我要是再往那边挪两步,真就埋里头了。”

    他顿了顿,又皱起眉:“不对啊…… 对面什么时候有这么准的炮了?我听着动静不对,不像是岸炮。”

    哦,这是把那艘pcE当成了校长那边的船。这也难怪。叶秉文潜伏在岛上,对外面的战况并不了解。

    唐满洋咧嘴一乐,朝海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不是对面的。是南交趾的炮舰,刚让咱们的导弹收拾了,临死前蹦跶了一下,飞过来一发。你小子命大,这都没把你炸出来。”

    叶秉文愣了两秒,随即也笑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命大才好。命大,才能接着把这出戏唱完。”

    “等等……你说的是南交趾的向着格润岛开炮了?他们图啥啊?”

    (⊙﹏⊙)!!

    “我哪知道!那边的人一直奇奇怪怪的……对了,你手里拉着的是啥?”

    “还能是啥,我的证人呗……”

    叶秉文示意唐满洋过来看看,唐满洋一看,一个是岛上管着感训营的曲主任,另一个就是天天把 “竞选议员” 挂嘴边的电台台长林金水。

    嗨,这两人还真是命大啊……

    其余的守军都被那一炮给报销了,倒是这两个祸害留了下来。

    这就是老祖宗常说的: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你留着他俩干嘛?”

    “棋子。”

    “不过,我现在更感兴趣的,是你刚才说的南交趾炮艇。来,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唐满洋简单说明后,叶秉文听完眼睛里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好好好……”

    “天助我也,原本还头疼的事,现在解决方法送上门来了!”

    “电台给我!你帮我守着,顺便把这俩人弄醒!对了,别让他们发现你。事情顺利的话,你商会会长的身份也不用销毁了!”

    “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