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的手势落下，先头组立刻继续靠近营部。
那名提出疑虑的日军没有再开口。
他转向营部右侧，继续承担观察任务。
山本却没有因为这句提醒放慢速度。
他一路进入驻地，没有惊动明哨，没有与巡逻接触，也没有发现大规模撤离痕迹。
营部周围虽然安静，但这并不能证明陆长风设下了埋伏。
驻地已经熄灯。
夜间人员减少活动，本就正常。
若幽灵特战营察觉日军渗透，最直接的反应应该是增加外围巡逻、封锁山沟、保护指挥中枢。
可他们没有这样做。
西北山沟的旧哨位仍然空着。
原有巡逻间隔也没有明显变化。
营部附近更没有重兵集结。
所有痕迹都说明，陆长风还没有发现夜袭。
山本低声下令。
“正门组，检查门锁。”
“右侧组控制窗户。”
“左侧组绕向侧门。”
“北侧人员继续封锁后路。”
命令用手势逐组送出。
十几名日军同时分开。
他们没有聚集在营部门前。
正门只有最精锐的突击组。
另外几组分别控制门窗与侧后出口。
一旦屋里有人从任何方向冲出，都会撞上至少两支枪。
山本盯着各组移动，没有发现失误。
他的部下受过最严格的近距离突击训练。
即使目标临时抵抗，也不可能在第一轮进攻中组织起完整反击。
一名日军摸到正门前，手掌沿着门缝缓缓下移。
门没有从外面上锁。
里面也没有顶住门板的重物。
他侧耳听了片刻，随后打出手势。
屋内无明显动静。
另一名日军来到窗下，用短刀轻轻挑起窗缝。
里面没有灯。
只能借着雪地微光，看见一张桌子的模糊轮廓。
桌面上似乎摆着文件。
墙上还挂着地图。
这与山本此前判断完全一致。
营部就在眼前。
陆长风的指挥位置，也该在这座房屋内。
先头人员退到山本身边。
“阁下，门窗都可以突入。”
“内部看见什么？”
“有桌子、地图和文件。”
“人员呢？”
“没有发现。”
山本问道：“有撤离痕迹吗？”
“门前脚印杂乱，无法判断。”
“窗户没有被破坏。”
“屋内物品也没有大规模搬动的痕迹。”
山本抬头看向房门。
目标越近，行动越不能拖延。
特种斩首最忌讳在敌人驻地中心长时间侦察。
即便外围没有发现异常，巡逻人员也可能随时返回。
一旦错过突击窗口，陆长风便可能离开营部。
“陆长风还没有察觉。”
山本语气笃定。
身边日军提醒道：“刚才观察手认为周围过于安静。”
“那是因为驻地已经熄灯。”
“若敌军设伏，外围至少会出现人员移动。”
山本看了一眼来路。
“我们没有发现跟踪。”
“北侧分组也没有发现埋伏。”
“这里的脚印、道路和屋内陈设都与营部相符。”
“继续侦察，只会浪费时间。”
那名日军立刻低头。
“是。”
山本抬手，把原本留在后方的一组也调向营部西侧。
队伍推进速度随之加快。
他不再派人检查外围山坡。
也不再确认原路是否出现变化。
在他看来，外层警戒已经被顺利突破。
接下来的关键只有一个。
以最快速度冲进营部，击杀陆长风。
黑暗中的观察点内，苏婉儿接过前方送来的木片。
“日军撤掉了一部分外围观察人员。”
“他们全部向营部集中。”
陆长风问道：“速度呢？”
“比刚才快。”
“山本不准备继续检查外围。”
苏婉儿把木片压在营部标记旁。
“他已经完全相信空营伪装。”
楚云明问道：“能确定？”
“若他还有怀疑，就会保留更多人员观察来路。”
苏婉儿说道：“现在，他把后方一组调到营部西侧。”
“这说明他不再担心外部威胁。”
“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斩首上。”
陆长风看向营部门前。
“让各组继续不动。”
“越到最后，越不能让他看见异常。”
传令兵迅速离开。
楚云明低头看着地图。
日军原本分散在山沟、北侧、营部正面和外围。
如今山本主动把人员向营部集中。
这不是陆长风强行逼迫。
是山本自己认为突击时机成熟。
“他放弃侦察了。”
楚云明低声道。
“不是放弃。”
陆长风说道：“他认为已经侦察够了。”
“这两者有区别？”
“有。”
“前者是冒险。”
“后者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陆长风的视线落在山本身上。
“山本越相信自己的判断，就越不会在最后关头撤退。”
楚云明沉默下来。
这才是整个诱敌计划最狠的地方。
如果只是在营部门口摆一个明显陷阱，山本会怀疑。
如果外围完全无人防守，山本同样会怀疑。
陆长风偏偏留下了一整套真实痕迹。
有旧哨位。
有巡逻。
有搬运留下的雪路。
有营部内的桌椅、文件和地图。
每一样都是真的。
只是山本从这些真实痕迹中得出的判断，全是错的。
他越相信自己的能力，越会认为这一切都是自己侦察出来的结果。
他不会想到，陆长风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他的判断。
苏婉儿低声道：“山本的行动节奏又快了。”
“他怕巡逻返回。”
“也怕陆长风离开营部。”
陆长风说道：“让他快。”
“外围已经合拢。”
“突击连也守住最后出口。”
“他现在越快，越来不及重新检查。”
楚云明看着陆长风的侧脸，第一次觉得山本的精锐与傲慢并不矛盾。
越是依靠严格训练完成过多次渗透，越会相信自己的经验。
越是连续绕开岗哨、巡逻和警戒，越会认定目标仍被蒙在鼓里。
山本不是没有发现疑点。
他的部下甚至已经提出周围过于安静。
可他把这些疑点压了下去。
因为眼前的一切更符合他的判断。
幽灵特战营火力强。
却不懂真正的特种防御。
陆长风善于伏击大部队。
却不可能挡住最精锐的小组渗透。
营部近在眼前。
只要突入，日军便能完成斩首。
这种判断让山本不愿再浪费任何时间。
营部西侧，三名日军贴着墙根向前。
一人控制侧门。
一人瞄准窗户。
最后一人把枪口朝向外侧，防止有人从附近房屋赶来支援。
东侧两人也已抵达窗口下方。
他们用手势互相确认。
一旦正门响起破门声，两侧人员便会同时翻窗。
北侧四人守住后门。
另外两人继续控制树林方向。
整个营部已被日军从四周包住。
山本走到正门外不远处，向各组逐个看去。
没有人暴露。
没有人发出多余声响。
也没有任何一组提前行动。
他的特战队已经完成了突入前部署。
只差最后一道命令。
山本身边一名军官压低声音。
“阁下，目标若不在屋内怎么办？”
“先确认文件与指挥痕迹。”
“再搜索附近房屋。”
“若目标已经转移？”
“外围没有大规模转移痕迹。”
山本语气平稳。
“陆长风很可能就在里面休息。”
“即使不在，他的指挥人员也会在。”
“控制营部，就能让整个驻地失去统一命令。”
军官点头。
“突入后是否搜查文件？”
“先杀人。”
“确认陆长风死亡后，再拿走最有价值的东西。”
山本伸手按了一下胸前的防水文件袋。
袋子始终贴着身体。
不论爬坡、伏地还是穿过山沟，他都没有将其交给任何部下。
楚云明借着望远镜，恰好看到他的动作。
“山本身上确实带着东西。”
苏婉儿说道：“情报网提过，他从行动开始便贴身保管文件袋。”
“内容应该不只是普通命令。”
“否则他不会亲自携带。”
陆长风道：“击毙之后立刻取走。”
楚云明问：“要不要留活口？”
“不留。”
“文件比口供可靠。”
楚云明没有反驳。
山本这种人，即便被围，也未必会投降。
更何况营部周围全是他的精锐。
真打起来，没有人能在混战中保证生擒。
日军观察手再次看向外围。
他仍觉得不对。
营部周围太安静。
可山本已经认定目标就在屋内。
其他组也完成部署。
这个时候，他无法要求整支队伍退出去重新侦察。
他只能把枪口转向高处，准备在突入开始后观察敌军增援。
独狼的瞄准线一直跟着他。
只要第一声命令传来，这名日军绝不可能活着发出警告。
老兵也收到了最终位置。
“一组控制中段。”
“二组盯住退路。”
“四组盯住西侧警戒。”
“所有人继续等。”
一名组长低声道：“日军已经包围营部。”
老兵看了他一眼。
“他们包围的是空屋。”
“我们包围的是他们。”
组长呼吸一沉，手指重新离开扳机。
营部门前，山本最后观察一遍门窗位置。
所有小组都已准备完毕。
正门组摸到营部门外，没有发现任何明岗。
山本打出突入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