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摆在桌角。
灯罩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山本伸手碰了碰，指尖停顿片刻，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不是一间废弃已久的屋子。
不久前，这里确实有人。
可就在他的特战队穿过外围岗哨、绕开巡逻、包围营部之前，屋里的人已经全部撤走了。
“搜！”
山本猛地转身。
“所有房间，一处都不能放过！”
“是！”
冲入指挥室的日军迅速散开。
两人检查桌底与墙角。
一人扑向窗边，确认窗户有没有被人从内部打开过。
另外几人冲出指挥室，重新搜查大厅、住处和堆放物资的小屋。
先前他们的搜索重点是找人。
这一次，却是寻找任何可能被忽略的通道。
山本没有留在指挥室。
他大步走向营部后方。
“后门组！”
守在后门外的日军立刻靠近。
“阁下！”
“有人出去过吗？”
“没有。”
“从我们抵达后，这里没有出现任何人。”
“附近脚印呢？”
“有旧脚印，但没有新鲜痕迹。”
山本推开后门，亲自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通向树林的窄路。
积雪被过去来往的人踩得发硬，两侧散落着枯枝和碎石。
北侧小组早已控制这里。
从山本下达突入命令开始，他们便没有让任何一道身影通过。
也就是说，营部内的人并非在日军破门后撤离。
他们早就走了。
山本蹲下身，检查雪地上的痕迹。
脚印很多。
有士兵穿过的布鞋印。
也有搬运物资留下的拖痕。
可这些痕迹边缘已经变硬，里面落了一层薄雪，至少留下了不短时间。
一名日军军官跟到他身后。
“阁下，也许陆长风今晚去了其他驻地。”
山本没有抬头。
“所有人都去了？”
军官一怔。
山本抓起一把积雪，慢慢捏紧。
“营部没有值夜人员。”
“没有警卫。”
“没有通讯人员。”
“连住处都没有留下一个人。”
“这不是临时外出。”
军官的呼吸顿时压低。
“难道他们提前撤离了？”
山本站起身，目光扫过黑暗中的树林。
四周依旧没有动静。
可这份安静，已经不再代表行动顺利。
先前观察手的提醒再次出现在他的脑中。
周围过于安静。
当时，他把这种异常归结为驻地熄灯后的正常状态。
现在看来，幽灵特战营不是没有发现他们。
而是把所有应该出现的人，全都提前移走了。
“检查附近房屋。”
“确认营部人员是否转移到其他位置。”
“正门和后门继续控制。”
“外围警戒不准收缩！”
命令发出，日军再次行动。
两组人员离开营部，迅速扑向两侧房屋。
他们踹开第一间屋门。
里面只剩几张木床。
被褥叠放整齐，却没有任何人睡过的痕迹。
第二间屋子里摆着空水桶和几只木箱。
箱盖打开，里面什么也没有。
第三间是临时医疗点。
桌上留着纱布，墙边放着空药箱，地面却没有伤员，更没有医护人员。
“无人！”
“东侧房屋无人！”
“西侧也没有发现目标！”
一道道汇报送回营部。
山本身边的日军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几十人深入幽灵特战营驻地，沿途没有惊动任何人。
不是因为他们的潜入完美无缺。
而是对方根本没有留人让他们惊动。
刚才还认为斩首即将成功的军官，握枪的手已经冒汗。
“阁下，驻地可能整体转移。”
山本看向他。
“整体转移，为什么不带走文件和地图？”
军官答不上来。
若是正常撤离，营部绝不会留下这些东西。
哪怕来不及搬走，也会烧毁有价值的记录。
可眼前桌椅齐全，地图和文件都在。
甚至油灯都故意留下了余温。
这里看起来像刚有人离开。
偏偏所有重要人员、武器和物资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太整齐了。
整齐得不像撤离。
更像有人专门布置过。
山本重新走回大厅。
几名日军正快速翻看桌上的文件。
“有什么发现？”
“阁下，这些是巡逻记录。”
“这里是训练安排。”
“还有物资领取清单。”
山本一把拿过最上面的记录。
纸张上写着巡逻时间、经过路线和换岗人员数量。
记录很详细。
可山本只看了几行，便发现其中的问题。
最晚的一份巡逻安排，已经是数日前的内容。
路线也只涉及外围明岗。
至于幽灵特战营真正的暗哨、火力点和临时指挥位置，一个字都没有。
他又抓起训练安排。
上面记载着雪地行军、射击和夜间集合。
每一项都符合部队日常训练。
可参训人员没有姓名。
各组番号也被刻意模糊。
看似写了不少东西，实际无法判断幽灵特战营的兵力，更无法判断他们现在位于何处。
“都是没用的东西。”
山本把文件扔回桌上。
一名日军低声道：“这些记录可能还没有来得及更新。”
山本猛然转头。
“不是没有更新。”
“是只留下了能让我们看见的内容。”
屋内瞬间安静。
几名日军互相看了一眼。
若文件是仓促遗落，内容不会如此统一。
这里没有一张涉及核心情报的纸。
没有真实兵力。
没有弹药储备。
没有暗哨位置。
没有各连驻地。
更没有陆长风最近下达的任何命令。
所有记录都在证明，这里是营部。
可除了证明营部身份之外，它们毫无价值。
山本走到墙边，一把扯下地图。
地图背后没有夹层。
墙缝中也没有藏匿文件。
他再看那张桌子，终于明白自己从窗外看到的所谓指挥痕迹是什么。
诱饵。
从桌椅、地图到文件，全是为了让突入人员相信陆长风就在这里。
那盏尚有余温的油灯，更是最后一层伪装。
“阁下……”
军官声音发紧。
“这是一座空营。”
山本没有回答。
空营两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他带来的不是普通步兵。
这是日军最精锐的特战队。
他们接受过渗透、破坏、斩首和近距离突击训练。
为了这次行动，日军情报人员提前确认了黑风寨营部位置、外围道路和陆长风的活动规律。
山本也亲自观察了岗哨间隔，挑选最适合潜入的时间。
可从他们进入山沟开始，掌握的情报便已经失效。
陆长风不在营部。
核心人员也不在。
对方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假文件，让他们在突入后继续浪费时间。
这不是临时避开。
陆长风早就知道有人要来。
山本猛地看向门外。
“外围警戒多久没有回报？”
军官立刻转头。
“传令！”
一名日军迅速冲向正门。
“让山沟断后组确认退路！”
“让西侧观察手重新检查高坡！”
“北侧人员不准继续靠近营部！”
命令还没有送出去，负责检查住处的一组日军已经返回。
“阁下，所有住处都无人。”
“发现撤离物资没有？”
“没有。”
“床铺和普通用品都在，但枪械、弹药、粮食全部不见了。”
“厨房呢？”
“灶灰已经冷透。”
山本快步走向厨房。
他伸手探入灶膛，又用手指碾了碾灰烬。
没有余温。
灶台至少已经停用了一段时间。
那盏油灯的温度，根本不是撤离仓促留下的。
是有人故意在不久前点燃，再掐灭。
山本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陆长风不仅知道他们会来。
甚至知道他们会检查油灯温度，借此判断人员离开的时间。
对方把营部布置成刚刚撤空的样子，就是为了让日军继续深入搜查。
一名日军军官也反应过来。
“油灯是假的。”
“文件是假的。”
“外围脚印也是故意留下的。”
他转头看向门外，声音低了下去。
“那我们一路发现的哨位……”
山本冷冷道：“也是陆长风想让我们发现的。”
军官背后发凉。
他们以为自己避开了岗哨。
可如果岗哨本就是故意暴露出来的，那所谓绕行，不过是沿着敌人留下的路线前进。
他们自认为突破了幽灵特战营的警戒。
实际从第一步开始，就在按照陆长风安排的方向走。
“阁下，必须立刻离开。”
军官再也顾不上维持镇定。
“这里已经失去斩首价值。”
“敌军若提前撤空营部，很可能就在外围集结。”
另一名日军却道：“周围没有枪声，也没有发现包围人员。”
“那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开火！”
“也可能陆长风只是得到消息，提前转移了指挥部。”
“如果只是转移，为什么留下一整套诱饵？”
两名军官的声音都压得很低，语速却越来越快。
山本抬手打断他们。
现在争论陆长风究竟掌握了多少情报，已经没有意义。
斩首行动依靠的就是突然性。
目标毫无准备，特战队才能用数十人深入敌军腹地，在对方主力反应之前完成击杀，再沿预定路线撤离。
可现在，突然性已经彻底消失。
他们在敌人的驻地深处。
不清楚幽灵特战营主力位置。
不清楚外围道路是否安全。
更不知道陆长风从什么时候开始盯着他们。
兵力优势不在日军一方。
地形优势也不在。
继续搜索，只会让这支特战队在黑暗中停留更久。
山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正门组停止搜索。”
“所有进入房屋的人员立刻退出。”
“北侧组恢复原站位。”
“西侧警戒人员确认撤离通道。”
“山沟断后组向主力靠拢，准备交替撤退。”
军官立刻点头。
“是！”
命令迅速送往各处。
冲入营部的日军开始向大厅集中。
侧窗组没有原路翻出，而是从正门依次离开。
他们仍然保持战斗队形。
前组控制屋外。
中组护住山本。
后组盯紧门窗与屋顶。
即便发现空营，这支日军特战队也没有彻底混乱。
可他们先前为了包围营部，已经把人员分到了正门、侧窗、后路、树林和西侧道路。
重新集中需要时间。
每一组还必须先确认相邻位置，才能避免撤离时互相阻挡。
山本走到正门前，目光快速扫过营部外的黑暗。
什么也看不见。
没有敌人移动。
没有枪口反光。
连山风吹动枯枝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越是安静，他心中的危险感越强。
陆长风既然提前掏空营部，绝不会只为了让他扑空。
空营只是诱饵。
真正的杀招，一定在他们进入之后。
山本看向山沟方向。
那是来时的路。
也是最短的撤离路线。
只要断后人员还控制着入口，他们便能沿原路退出，再利用分组交替脱离追击。
“传令人员回来没有？”
“还没有。”
“西侧观察手呢？”
“没有回报。”
山本的眼神骤然变冷。
两处警戒几乎同时失去回应。
不对。
一名传令兵冲出正门，刚要奔向西侧，远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短促枪响。
砰！
声音不大。
只响了一下。
山沟后段，一名负责断后的日军身体猛地向前栽倒。
子弹从后脑穿入，额头炸开一团血雾。
他身边的同伴刚要转身，第二声枪响却迟迟没有出现。
独狼伏在高处，枪口稳稳压住剩下那人。
第一枪不是为了杀光断后组。
而是告诉陆长风和外围各组，日军开始撤了。
营部门前，山本猛然回头：“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