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轩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车子开进院子，他没等司机下来开门，自己推门下去，一路走进屋。
西装外套扯下来扔在沙发上，领带松了半截，抓起茶几上的茶壶直接灌了两口。
佣人端着热水过来问要不要给他重新沏茶，他摆了摆手，人退了出去。
周秉坤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先看见的就是沙发上那件皱成一团的外套，再就是儿子脸上的神情。
他已经六十三了，头发也白了一半，这个儿子寄托了他全部的期望。
看到儿子的表情，周秉坤知道这是在外面受气了。他走了过来，在儿子对面坐下。
“今晚不是去郭广昌那儿了？怎么这个脸色回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周明轩没隐瞒，把饭桌上的事从头说了一遍，说到秦东的时候带上了气。
“一个高中毕业的，开了家快捷酒店，郭广昌和马云轮着替他说话，陈天桥也帮腔，对他比对我还热情，凭什么？”
周秉坤听了后，眉头皱了皱，周家在魔都地区乃至整个长江三角区域，都算是有头有脸的豪门了，可自己儿子受了这样的冷落，他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一个小小的连锁酒店资产能有多少？能和他们周家比？
“那你打算怎么办？”
“查他。”周明轩恶狠狠的说道，“秦唐酒店又不是铁打的。工商、税务、消防、物业，能下手的地方多了。让他吃点苦头，让那几个人瞧瞧，秦唐酒店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周秉坤沉默了一下，没接话。
过了几秒，他才问：“秦唐酒店的股东，你查过吗？”
周明轩愣了一下：“股东？”
“秦唐的大股东，我听说是深水资本。”
客厅里静了一下。
“你动秦唐，就是动深水资本手里的东西。”周秉坤看着儿子，“真出了事，别说你，我也未必兜得住。”
周明轩皱起眉：“爸，你想太多了。深水资本在国内投了多少企业？上百家。秦唐不过是其中一家酒店，深水资本那种财团会在意一个快捷连锁酒店？”
周秉坤没立刻回他。
他从茶几上摸过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才开口：“你爷爷那一辈起家的时候，魔都做买卖的人里，比周家大的有的是。你数数，现在还剩几家。”
周明轩不说话了。
“你在外面被人捧惯了。”周秉坤把烟灰弹了弹，“捧你的人，是捧周家这块牌子。不捧你是为什么？你自己有几斤几两，你心里有数没有？”
这话说得不重，周明轩的脸却沉了下来。
“爸，我知道了。”他站起身，把沙发上的外套捡起来搭在胳膊上。
周秉坤看着他的背影，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回过头补了一句。
“记住我的话。少惹是生非，不许碰秦唐酒店。”
周秉坤是思考过才这么说的，他认为一个小小的秦唐酒店总裁是无法和自己儿子比的，那几个人之所以冷落儿子，而对那个秦东热情，估计是自己儿子的名声不好，还有就是，郭广昌邀请的人本来是自己，自己没去，想着给儿子一些结交商界精英的机会。
那几个人见自己没去，估计是不高兴了，才针对自己儿子的。
周明轩没应声。
他上了楼，进屋把门关上，先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对方接得很快。
“帮我查个人。”
同一时间，檀宫那边。
秦北在书房里，桌上摊着一叠秦唐酒店的应聘简历。
明天上午要面的人他都看过一遍，圈了几个名字在旁边。
手机响的时候是十点一刻。屏幕上跳着马云的名字。
“秦老弟，睡了没有？”
“没呢。马哥这么晚还没歇？”
“刚到家。”马云在那头顿了顿，“跟你说个事。你今天是不是有个堂哥，叫秦东，来长江报到了？”
秦北握着手机的手停了停：“是我大哥。怎么了？”
“今天郭广昌组了个局，人不少。”
马云把晚上饭桌上的事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周家那个小子，当着满桌的面，给你大哥下了面子。”
电话那头，秦北没出声。
马云能听见他的呼吸，很轻，很稳。
“马哥，谢谢你告诉我。”
过了几秒，秦北才开口，“这事我来处理。我大哥那边，你别跟他提。”
“放心。”
挂了电话，秦北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还不到十分钟，电话又响了。这次是陈天桥。
“秦总，没打扰你吧。”
“没有。”
陈天桥说话向来不绕。他三两句把晚上的事说了，末了补了一句：“你大哥这个人，沉得住气。我在旁边看了一晚上，他一句辩解的话都没说。”
“陈总，这份人情我记着。我这两天就在魔都，有空请你吃饭。”
“好。那我可等着。”
放下手机，秦北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他拨了宋钟的号码。
“查一下魔都周家。周氏集团，周秉坤，还有他儿子周明轩。有多细查多细。”
“收到。”宋钟应了一声，没多问一句，电话就挂了。
书房的门这时候响了一下。
罗依依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肩上搭着条毛巾。她走到书桌边，在秦北的椅子旁停下。
“大半夜跟谁打电话。”
“生意上的事。”
“哦。”她没往下追，低头看了他一眼，“是不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你眉头是皱着的。”
“有吗？”
“有。”
罗依依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绕到他身后，两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酒店的事？”
“嗯，招聘的事，人多，挑起来费脑子。”
“那你就别费了。我跟你说，你这么操心下去，不到四十就得掉头发。”
秦北被她这句逗笑了。
她按了一会儿，手慢下来，忽然说：“我这两天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喜茶那个事。全国一千家连锁店，我不干。”
“为什么？”
“太大了。秦唐酒店那么大，我看你天天为它操心，早上出门晚上回来，中间连个电话都顾不上打。
喜茶要是也做成那样，我一天得有多少工作要做？你要是放假了来找我，我还在开会。那我图什么。”
秦北转过头看她。
罗依依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把毛巾往他脸上甩了一下：“看什么看。”
“看你傻。”
“谁傻了。”罗依依不服气，“我是想得比你清楚。钱你现在还少吗？你缺的是有人在旁边陪你说话。这个道理你都不明白？”
秦北没说话，伸手把她拉到腿上坐下。
罗依依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味道，头发没干透，发梢往他脖子上滴水。
“那你想干什么。”
“给你做饭。”
罗依依说得很自然，“我最近在研究厨艺和美食，今天中午我做的那道汤你喝了两碗。”
“就因为两碗汤？”
“两碗还不够？”
秦北笑了一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这样吧，喜茶的事，等你堂妹那边真锻炼出来了，就交给她。你挂个名，她想跑，你就让她跑，让她给你打工。”
罗依依想了想：“那我算什么，老板？”
“老板。肯定是老板，而且所有的股份都在你名下。”
“那我要不要天天去店里？”
“不用。”秦北捏了捏她的脸蛋，“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在家待着也行。”
“行。”罗依依答应得很快，随即又补了一句，“不过小冉要是做不好，我可要说她的。”
“你还挺严。”
“那当然。买卖是你投资的，那都是真金白银，不能让她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