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秦唐酒店在魔都的办公楼。
会议室里坐了一排人，长桌上摊着厚厚一叠简历。品牌、运营、财务、拓展，一个个岗位过。
秦北坐主位。罗依依坐在他侧后方，她是来学习经验的，学习如何面试人才。
第一个进来的是从港岛一家国际酒店集团挖来的运营副总，四十来岁，说话不快不慢。
秦北问了三个问题，都问在细处，那人答得也稳。
人出去之后，罗依依记住了一句话，就是刚刚那个面试的人说的。
“员工流失率高的店，问题多半在前厅，不在客房部。”
她抬头看了一眼秦北。秦北正在简历上圈圈画画，没抬头。
十点刚过，秦北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扫了一眼，是宋云辉，没接，继续跟候选人聊完门店标准化的最后一个问题。
等人出去了，才把电话回过去。
“老弟！你在唐都还是哪儿？”宋云辉的声音一出来就是一股高兴劲。
“魔都。”
“啊？你在魔都？那正好！我和建军、子重都到了，下午去国际赛车场跑几圈，你来不来？”
秦北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你们几个什么时候开始玩上赛车了。”
“这不是甜蜜蜜分红越来越厚嘛。”宋云辉说得理直气壮，“建军先买了一辆，把我和子重带上道了，越玩越上头。中午吃饭，外滩和平饭店，你过来。”
“行。”
挂了电话，秦北回头看了一眼罗依依。
“中午带你吃个饭，下午去赛车场。”
“赛车场？”罗依依的眼睛亮了一下，“F1那个？”
“嗯。”
“我去。”她答得很快，说完自己又有点不好意思，“我是说，我去看看。”
中午，宋钟把车停在和平饭店门口。
包间里的人早就到了。三个人一身休闲装，宋云辉一件花衬衫，王建军一件运动外套，林子重干脆穿了件卫衣。跟前两年在帝都见的那副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宋云辉先看见秦北身后的罗依依，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王建军和林子重对了个眼神，也都明白了。
圈里这些事，谁也不揭谁的老底。
“老弟。”宋云辉站起来，“这位是弟妹吧？”
秦北拉过罗依依的手：“依依，这是宋云辉，这是王建军，这是林子重。都是我好哥哥。”
“云辉哥好，建军哥好，子重哥好。”
罗依依叫得很自然，一点不怯场。三个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挂着那种“老弟有福气“的笑。
“哎。”宋云辉故意叹了口气，“老弟每次出来都带个这么标致的姑娘。我们仨坐这儿，活像保镖。”
“可不是。”王建军跟着点头，“进门的时候服务员还问我，外面那辆车是谁的。我说是我们的，他说那三位是客人吧。”
罗依依被逗笑了。
林子重放下茶杯，掏出手机拨了个号，说了两句就挂了，前前后后不到半分钟。秦北没问，罗依依也没问。
二十来分钟后，包间的门被推开，进来三个姑娘。
走在前面的一个高挑白皙，短发，穿黑夹克配牛仔裤，走路带风。
后面两个一个长发温婉，一个圆脸带酒窝，都松松散散的。她们进来跟宋云辉几人打了个招呼，就在空位上坐了，也不拘束。
饭桌上很快就热起来。宋云辉给秦北倒了杯红酒，随口问：“你在魔都待多久，是来弄酒店的事？”
“要组个新的班子，面试几天。”
“行。”宋云辉举杯跟他碰了一下。
秦北没多说，转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罗依依碗里。
罗依依低头吃菜，耳朵里飘进来宋云辉和王建军在说供应链的事。
“……南方那几家原料商，今年要换一批。价格压不下来，量还上不去。”
她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甜蜜蜜奶茶，是你们的？”
宋云辉愣了一下：“对啊。”
“真是你们开的？”
“秦老弟牵的头。”宋云辉拿筷子指了指秦北，“我们几个跟着搭了把手。”
罗依依扭过头看秦北。
秦北脸上没什么表情，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吃饭。”
“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她小声嘀咕。
“说什么。”
“说你们开的那个甜蜜蜜奶茶公司。”
“一家小公司而已，没什么好说的。”
听了秦北的话，不但罗依依有些懵逼，宋云辉和林子重还有王建军都有点懵。
“甜蜜蜜奶茶年销售能破十亿，”宋云辉在对面接话，“弟妹这都不知道？老弟这嘴可真严。”
罗依依没再问。她把那块菜吃了，吃得很慢。
销售破十亿了，在男友嘴里是小公司？这都什么逻辑。
下午两点多，车到赛车场。
三辆跑车开在前头，宋钟开着辉腾跟在最后。门口保安看了一眼车牌，没查，直接抬手放行。车子一直开进赛道里面的停车场。
停车场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身矮，线条压得很低，还带着一层没干的水珠。车头正中有个金色的小标志。
宋钟走过去拉开车门。
“老板，法拉利 Fxx，赛道版，今天上午刚调过来的。”
宋云辉正好从他自己的红车上下来看见，脚就钉在原地了。
“我操。”他愣了两秒，快步走过去，手在半空比划了一下，没敢碰车漆，“Fxx？你从哪儿弄的？这车有钱都买不着。全球就那么几十台，不给普通客户，得是法拉利最顶尖的那批客户才有资格。”
“试一把。”秦北说完，朝副驾那边偏了偏头，“上来。”
罗依依愣了一下，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座椅的包裹感比一般的车紧得多，她系安全带的时候习惯性地抓住了门上方那个把手。
秦北戴好头盔，打着火。
那台十二缸的机器一响，整个身子都跟着震，声音是从脚底往上顶的。低频的轰鸣贴着地面往四下里荡，连旁边宋钟的衣角都被带得动了动。
四辆车在发车区一字排开。宋云辉降下车窗喊：“老弟，你头一回开这车，让你十秒！”
秦北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踩下油门。
第一圈他开得慢，主要在摸这车的刹车点和方向的手感。
罗依依靠在座椅里，看着前面的赛道一段一段扑过来又退回去。她的手指搭在扶手上，又兴奋又紧张。
她的目光有时候会从路面挪到秦北握方向盘的那双手上。
第二圈，秦北放开了些。刹车点比上一圈晚了将近十米，入弯干脆，轮胎在弯前短促地叫了一声。
罗依依被甩向座椅一侧，她咬了下唇，没出声，眼睛还盯着前头那个弯心。
秦北在弯心就把油门补上了，车尾摆了一下，电子系统一介入，整车弹了出去。
第三圈开始，他把后面三辆甩开了一个弯。
直道上车头压得极低，前挡风外面的东西全成了色块。
罗依依屏了一口气。
屏了几秒，她忽然松开了手，把两只手叠在腿上。
秦北从余光里看见了。
最后一圈冲线，他收油，发动机的声音一点点低下来。
宋云辉那辆红车晚了七八秒才过线，王建军和林子重又隔了几秒。
车在发车区旁边停稳。秦北摘下头盔，头发湿了一片。
罗依依解开安全带，扭头看他：“你刚才过弯那会儿，我差点飞出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
宋云辉把车靠过来，摇下车窗喊：“老弟你开 Fxx欺负人！下一回换一样的车再比！”
秦北靠在车门上，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冲他伸出一根手指。
风吹过来，把罗依依被头盔压乱的头发吹起来。她抬手拢了一下，侧头看秦北。
“我也想开。”
秦北愣了一下。
“可以。”他说，“你开，我坐旁边。”
“真的？”
“真的。”
她笑得眼睛都弯了，转身跑向驾驶座那一边。
坐进去以后，她把座椅往前挪了挪，双手握在方向盘上，握得很紧。起步的时候车顿了一下，才滑出去。速度不快，她的手指头却是白的。
第一个弯，她把速度降得比谁都低，方向盘打得很顺，车稳稳地贴着内线过去。出了弯，她呼出一口气，嘴角翘起来。
一圈下来将近三分钟。秦北自己跑一圈不到两分钟。
车停回原位，她脸上的高兴藏都藏不住。
“好玩吗？”
“好玩。”她点头，“就是手心全是汗。”
秦北正要说话，兜里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秦唐酒店魔都区域运营总监。
“秦总，出事了。”那头的声音有点急，“普陀和虹口两家店，今天下午同时被消防和工商上门查了。”
“查出问题了吗？”
“没有。证照齐，卫生记录全，灭火器刚换过，一点毛病挑不出来。可那阵仗不对，问得特别细，说话的口气也冲，像是带着活来的。”
那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面人去打听了一下，带队的跟咱们店长熟，说这事恐怕不是例行检查。”
秦北安静了两秒。
“知道了。”他说，“让各店自己再走一遍流程，一处纰漏都不许出。后头可能还有。”
挂了电话，罗依依从驾驶座探出头来：“有事？”
“酒店那边有点小状况。”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不碍事。”
傍晚几个人从赛车场出来。宋云辉说晚上去吃顿好的。
罗依依没等秦北答应，先点了头。
宋云辉三个人在帝都的时候得端着，装低调，到了魔都全放开了。罗依依这么配合，三个人高兴得不行。
晚上吃饭、喝酒、唱歌，回檀宫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秦北换了身衣服进书房，把电脑打开。没过多久，宋钟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进来，放在桌上。
“老板，周家先摸了个大概。”
“周秉坤在魔都经营了几十年，政商两界都有人。工商、税务、消防这几个口子，他都搭得上线。不过这些关系大多是利益往来，不算铁。”
“今天下午，周明轩那边动了三条线。消防是一条，另外还有物业租赁和供应链，都还在酝酿，没落地。”
“周家的盘子主要三块：商业地产、涉外进出口、私募投资。三块里，进出口最厚。”
秦北翻开文件夹看了几页，合上，推到桌角。
“接着查，不急。别让周家的人查觉出来。”
“明白。”
宋钟把文件夹收走，退出去，把门带上。
书房里静下来。秦北又看了几封邮件，才起身去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