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肃站在天机骨城主城前厅正中。
七名旁支长老分列两侧。
每个人手中,都握着老祖三十年前颁下的灰色骨令。
厅前站着三队禁卫。
每队五人,甲胄齐整,腕上扣着顾家执法骨牌。
崔玉被两名外事修士架在厅角,嘴唇紧抿,未发一言。
顾肃抬手,将半枚碎裂的家主骨印掷在地上。
正是顾青檀骨印的另一半。
“顾青檀私放第九十三号容器,勾结外道散修,盗取祖录库暗档,擅夺家主封令。”
顾肃扫过厅中禁卫。
“自今日起,暂废其家主权。祖录库、试骨台、地下骨城三处调阵令,由长老会暂管。”
他停了停。
“活捉白虎岭白舒,取回德骨令,赏三百年骨材。”
七名旁支长老同时点头。
禁卫彼此看了一眼。
有人低声议论,却没人敢当面质疑。
顾肃转身朝主城后门走去。
“封城令已下。北坡到外市,全境闭锁。谁敢放她出城,谁和她一起交。”
后门合上。
厅中安静下来。
崔玉被松开手。
她整了整衣袖,什么都没解释,径直走出前厅。
北坡。
白舒蹲在废骨道入口旁,将袖囊里的东西逐一摆开。
德骨令。
四块残篇。
两半铜符。
骨册。
旧令。
将印。
苏白的残壳放在最中间。
“底牌就这些。”
白舒抬头看向顾青檀。
“第四残篇‘骨界初开’,只能碰骨城里的无主骨石。活骨不夺,顾家修士的骨不碰,法器也不强收。”
顾青檀蹲下身,目光从几件东西上一一扫过。
“那怎么打?”
残壳里的苏白接过话。
“不用打。”
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仍旧虚弱。
“顾肃封城用的不是顾家祖阵。他用的是九十三条归档线。”
苏白咳了一声。
“归档线连着祖录库、试骨台、地下骨城三处。这三处原本的控制权,在家主印手里,不在长老会手里。”
“他截断了家主印。”顾青檀说。
“截断的是传令通路,不是归档线。”
苏白说得很慢。
“归档线是三千年前无面监使埋下的东西,和顾家祖阵不在一层。顾肃拿监使残令截家主印,等于在顾家地基里凿洞,再把外人的锁塞进去。”
白舒听明白了。
“只要重新接上断口……”
“不用接。”
苏白打断她。
“归档线本来就是监使的东西。接回去,顾家还是被监使捏着。”
残壳里安静了两息。
“直接断掉三处节点。线断了,封城令没了根基,顾肃手里的灰符也就是一块废骨。”
顾青檀站起身。
“要断归档线,得进地下骨城。”
“对。”苏白说,“所以得抢在禁卫围死北坡前。”
白舒收起地上的东西,只将德骨令握在手中。
“乌七,三个方位记好了?”
乌七拍了拍翅膀,抖开记录骨片。
“东南、正南、西南,全记好了。”
“顾青檀,从北坡进地下骨城,还有别的路吗?”
顾青檀想了想。
“旧校场地底有条排水暗渠,通骨城东侧。第十三代家主修城时留下的,后来封死了。封口只有骨石,没有禁制。”
白舒点头。
“玄真留在北坡入口,挡住从上面追下来的禁卫。”
玄真拨动珠串,没有异议。
“乌七跟我走。”
白舒弯腰钻进废骨道。
顾青檀紧随其后。
乌七叼紧记录骨片,一头扎进黑暗。
排水暗渠入口,在废骨道第三个岔路下方两丈。
封口骨石没有禁制。
白舒抬掌将其击碎。
碎石滚入水沟,震起浊水四溅。
暗渠很窄,水没过脚踝。
三人弯腰走了半刻钟,前方出现一面薄壁。
薄壁后面,就是地下骨城东侧。
白舒贴耳听了三息。
壁后有脚步声。
只有两个人。
她抬手示意乌七和顾青檀停下,将德骨令扣在壁面。
金纹微亮。
壁面上浮出骨城内部的阵纹走向。
东南方向。
第一处节点,就在三十丈外。
白舒压低声音。
“苏白,第一处归档线在哪一层?”
残壳里的苏白答得很快。
“脚下四尺。阵纹不深,是后加的。别碰底下旧阵脉,那是骨城原来的根基。”
白舒取出第四残篇“骨界初开”。
残篇贴上德骨令。
两件法器间涌出一层淡金色光膜。
骨界。
光膜只有三丈,顺着阵纹往脚下延伸。
穿过积水。
穿过石板。
探到四尺深的归档线。
白舒手指压下。
金纹顺着光膜刺进归档线。
线体一颤。
咔的一声,断了。
乌七立刻在骨片上刻下。
第一处,东南,断。
壁后的脚步声骤然停住。
有人喊道:“东侧阵纹异动!”
白舒没有停留。
她收起德骨令,沿暗渠继续往南。
第二处节点在正南。
距离更远,约五十丈。
暗渠越往前越窄。
白舒只能侧身走。
顾青檀跟在后面,灰袍被湿壁蹭得满是水渍和苔痕。
走到正南节点上方时,壁后脚步声已经多了不少。
禁卫正在往这边集结。
白舒没有犹豫。
德骨令再次压下。
第二道归档线应声而断。
这次动静更大。
地下骨城跟着震了一下。
壁后骨甲碰撞声乱成一片。
有人喊调令。
有人喊封路。
白舒转向西南。
第三处节点。
也是最后一道归档线。
暗渠在此处分岔。
左侧是死路。
右侧通往骨城西南角。
白舒拐进右边,刚走十步,前方火光大盛。
有人从骨城内侧打开了暗渠封口。
三名禁卫端着骨弩堵在渠口。
弩尖全部对准白舒。
“白虎岭白舒,奉顾家长老会令,交出德骨令!”
白舒脚下没停。
十七道金纹亮起。
她从袖中取出三根无髓死骨。
碎骨成阵。
三根死骨脱手飞出,并未取人要害。
第一根搭上左侧禁卫的甲扣。
第二根卡进右侧禁卫骨弩的机括。
第三根贴住中间那人的腕甲侧缝。
三人手里的骨弩,立刻被自身甲具卡住。
左侧和右侧的禁卫被甲扣带偏手臂。
中间那人想抬腕,却被死骨锁住关节。
三个人挤在渠口。
弩射不出,手也拔不开。
白舒从中间缝隙穿过,德骨令按在脚下石板。
西南节点。
第三道归档线。
金纹落下。
线断。
整座地下骨城剧烈一晃。
三道归档线全部断开。
顾肃的封城令失去根基。
白舒回头看了一眼三名禁卫。
“等阵力散了,甲扣上的死骨会自己掉下来。别硬拽,会伤到骨缝。”
三名禁卫愣在原地。
白舒抬手一招。
三根死骨脱离甲扣、机括与腕甲,飞回她袖中。
地下骨城内,所有禁卫的执法骨牌同时暗下去。
令牌失效,不是白舒动的手。
归档线一断,顾肃嫁接在上面的封城权限自然垮了。
禁卫们彼此看着。
有人催动令牌。
没有反应。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长老说封城,城没封住,倒把我们自己锁死了。”
骨城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顾肃掌心发力,捏碎了最后一枚灰色私令。
他原本想借灰符强行重启封城权限。
却没料到归档线已断。
灰符失去承接之处,余波反而冲进地下最深处。
赤红光芒从骨城地底涌出。
主阵眼醒了。
三千年前埋在地下骨城最底层的主阵眼,被灰符余波震醒。
阵眼睁开的刹那。
整座骨城的骨石纹路同时亮起。
顾家禁卫脚下的地面,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