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无字天书悬浮在半空，暗紫色的神芒照亮了整座命格回廊。
天书上密密麻麻的金色云篆还在跳动，每一个字都代表着天庭早已排好的宿命。
断尾揉着后脑勺，两只眼睛盯着半空中的文字。
“大当家，你快瞧瞧这破册子，后面还写了什么？”
“俺倒要看看，那帮算命的神仙还能编出什么离谱的瞎话！”
青蝠王站在后方，轻轻扇动背后的双翼，面色显得颇为凝重。
“大当家，知己知彼才能破局。”
“看看司命监在后面留了什么阴招，咱们也好早做防备。”
玄真和尚一手托着护脉舍利，单手立在胸前。
“阿弥陀佛，贫僧当年便是不明不白着了道，大当家不可不防。”
瘫坐在碎石堆里的司命监左使喘着粗气，脸上露出冷笑。
“看吧，看吧！”
“任凭你们嘴上说得多硬，面对天道定数，谁能真正做到视若无睹？”
“只要你白骨妖看上一眼，这天命的烙印就会刻进你的骨头里！”
左使仰起头，声音在大殿中不断回荡。
“看清楚你自己是怎么死在猴子棍下的！”
“看清楚你白虎岭的十万小妖是怎么化作飞灰的！”
在众人的注视中，白舒走到了天书的正前方。
散发着压迫感的天书，离她的面门只有三尺之遥。
金色的文字不断在白舒的眼底跳跃，试图引诱她探寻四百年后的结局。
然而，白舒在天书跟前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低头，也没有去辨认上面的任何一个字。
白舒径直合上了双眼。
她决绝地偏过头去，一眼都不再多看。
长廊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断尾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
“大当家，你怎么把眼睛给闭上了？”
“这可是天庭的机密，不看白不看啊！”
司命监左使的笑容当场僵在脸上，眼角剧烈抽动了几下。
“你疯了？”
“这可是能预知四百年后所有生死的无字天书！”
“你居然看都不看一眼？”
白舒闭着双眼，神色冷淡，语气平静。
“看了又能如何？”
“多看一个字，心里就会多生出一分恐惧。”
“多看一句话，出招的时候手腕就会多迟疑半寸。”
白舒单手握紧了手中的纯金短矛，矛尾在青石地面上重重一顿。
铛的一声清脆铁响回荡在回廊四周。
“知道了你们写好的死法，难道就要顺着你们的步子走？”
“我的道，是在白虎岭的白骨堆里一步步熬出来的。”
“我的命，在十万流民的安居乐业里，在我手里的这杆短矛上！”
白舒蓦然睁开双眼，眼眸中流淌着纯粹的金芒。
“不是在你们这卷破烂账本上！”
这一声喝问响彻整条命格回廊。
断尾听得热血沸腾，用力一拍大腿。
“说得好！”
“大当家威武！”
“俺们白虎岭的汉子，从来不看别人给划的道道！”
“爱怎么打就怎么打，打赢了就是俺们的道！”
青蝠王也点了点头，眼中的担忧消散一空。
“心无挂碍，方能无坚不摧。”
“大当家这道心，确实已经跨过了天命的门槛。”
左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白舒大骂出声。
“狂妄！”
“无知的下界孽畜，你根本不知道天命法则的厉害！”
白舒没有理会左使的咆哮，而是通过神魂印记给苏白传音。
“苏白，这卷天书里的假账，全交给你了。”
“把他们的底细给我全扒干净！”
苏白站在后方，嘴角扬起笑意，握着黑玉道纹笔的手腕轻轻一转。
“山主放心，记账平账，我最在行。”
白舒体内的功德金纹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一百零八道玄黄金纹从她的体内升腾而起，化作耀眼的金色光柱。
金仙道骨的气血力量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直接冲破了回廊的穹顶。
巨大的威压将悬浮在空中的天书残卷压制在原地。
苏白踏前一步，眼中的观因之眼开启到了极点。
识海之中，共生系统的算力运转，七十五万点白虎岭地脉气运汇聚在笔锋之上。
“天道底账，给我拓！”
苏白大喝一声，黑玉道纹笔在虚空中拉出道道残影。
笔锋划过长空，没有去硬碰天书的本体，而是精准点在天书表面的每一个因果节点上。
那些隐藏在天命文字背后的虚假因果，被苏白以极快的速度强行剥离。
“兜率宫私吞火铜三千斤，记入白虎岭一打白骨案，假账一条，归档！”
“巡天司私贩灵舟走私获利，记入二打白骨案，假账一条，归档！”
“灵山戒律堂平抹坏账八千两，记入三打白骨案，假账一条，归档！”
苏白每报出一笔账目，黑玉道纹笔就在虚空中落下一个大大的朱红印记。
原本金光灿烂的无字天书，在黑金墨痕的冲刷下迅速褪色。
那些神圣的云篆文字变成了一条条丑陋的私账账单。
左使精心准备的杀招，在这一刻彻底成了笑柄。
天书残卷发出凄厉的声响，原本沉重的压制神效荡然无存。
咔嚓一声脆响。
整卷残破天书在苏白的笔锋下彻底碎裂，化作无数碎纸屑从半空中散落。
左使看着漫天飘落的碎屑，面色惨白，整个人瘫软在地。
“天书……天书碎了……”
“司命监万年根基……怎么会这样……”
断尾提着断岳骨刃走上前来，一脚踩在碎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左使。
“早跟你说了，苏先生是天底下最厉害的账房。”
“你那点糊涂账拿出来显摆，纯属关公门前耍大刀。”
左使眼中闪过惊恐与怨毒。
他明白大势已去，身形在地上一滚，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血光就要往回廊深处遁逃。
“想走？”
白舒冷哼一声。
她手中的纯金短矛划破长空，矛身裹挟着一百零八道玄黄金纹呼啸而出。
短矛的速度快到了极点，在大殿中带出一道笔直的金色裂隙。
噗嗤一声闷响。
纯金短矛直接洞穿了左使背后的护身法甲。
狂暴的功德真气在左使体内炸开，将他的金仙法身护甲撕裂成碎片。
左使发出惨叫，半边身子都被金光打得血肉模糊。
但他毕竟是老牌金仙，借着短矛的冲击力，催动残存的元神精血。
一道血芒裹着他的残躯，撞破了大殿后方的重重禁制，狼狈逃向了古域的最深处。
纯金短矛在半空中调转方向，稳稳飞回白舒的手中。
大殿内的黑色煞气逐渐散去。
青蝠王收拢翅膀，走到白舒身旁抱拳行礼。
“大当家神威，这老家伙的肉身算是废了。”
玄真和尚也松了口气，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多亏了苏先生和大当家，否则今日又是一场大祸。”
苏白收起黑玉道纹笔，迈步走到队伍最前头。
他的目光穿过崩塌的长廊大门，直视那座耸立在黑暗深处的白玉巨台。
“打扫战场，跟上去。”
苏白转头看向白舒与断尾等人。
“天命台的阵眼已经破了一半，趁他病要他命。”
“今天就把这处司命古域彻底掀翻！”
断尾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大刀。
“好嘞！俺早就看那座破台子不顺眼了！”
“今天非把它砸成烂泥不可！”
众人跟随着苏白与白舒，穿过满地的狼藉，大步朝着司命古域的核心区域挺进。
四周的神魔石雕已经全部碎裂，再也没有任何阵法能够阻拦众人的脚步。
然而，就在众人踏入天命台百丈范围内的那一刻。
整座司命古域的地脉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轰隆一声巨响。
古域最深处的那座庞大白玉台中央，亮起了一道接天连地的暗红血光。
血光冲破了虚空的封锁，将天穹染得猩红刺目。
一股古老而暴戾的沉重意志，伴随着沉闷的心跳声，从高台最底层苏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