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深处的暗红光柱撞穿了上方石壁。
整座白玉巨台剧烈晃动，裂纹爬满了台基。
沉重的心跳声在高台下方回荡。
每一次跳动，都震得地面的碎石跳起三寸高。
断尾抓紧了手里的断岳骨刃，稳住了晃动的身子。
“这破台子底下藏了什么玩意儿？”
“动静闹得跟地龙翻身一样！”
暗红色的雷霆从穹顶坠落。
数万道血色雷光交织成大网，把整座命格回廊封锁。
四周残存的神魔石雕受到牵引，眼窝里齐齐燃起红光。
司命古域的防御大阵被这股意志强行唤醒，煞气翻涌。
狂暴的反噬力量化作狂风，对着众人砸了下来。
血雷打在青石地面上，熔出焦黑的大坑。
“退后！”
白舒一步踏上高台前方的石阶。
她体内的骨骼发出金石撞击的清脆声响。
一百零八道玄黄金纹自她背后舒展开来。
璀璨的金光冲天而起，撑开一座方圆千丈的玄骨大界。
金色的光幕悬在众人头顶，把落下的血色雷霆全部挡在外面。
成百上千道血雷砸在玄骨大界上方，溅起大片火星。
白舒的双脚陷进石板三寸，身形纹丝不动。
她身负金仙道骨，生生顶住了血雷的下压之势。
光幕之下的众人感受不到雷霆的余威。
断尾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咧开嘴笑出声。
“还得是大当家，这身板比天王老子的宝塔还硬实。”
青蝠王双翼张开，戒备地盯着四周汇聚的煞气。
“阵法的威能还在往上翻，光靠硬顶怕是撑不了太久。”
玄真和尚把护脉舍利托在掌心，身上浮现出淡金色佛光。
“阿弥陀佛，贫僧能感应到，台子下面压着无数冤魂的怨气。”
“这是司命监历年来做假账害死的生灵，全被炼成了阵基。”
苏白站在白舒身侧，神色从容。
他体内的白虎岭地脉气运呼啸运转，七十五万点数值全部调动。
黑玉道纹笔在指掌间灵巧地转了半圈。
苏白眼底显现出天道底账的金色算筹。
观因之眼开启，整座天命台的能量流转在他面前清晰明了。
那些交错纵横的因果线，全部被还原成一笔笔烂账。
“这大阵看着吓人，底子其实早就烂透了。”
苏白轻笑了一声，笔锋抬起，指向高台的三个方向。
“司命监为了强行平账，在大阵里掺了太多假的命数。”
“正东震位、西南坤位，还有最当中的主枢，全是虚假的因果节点。”
“只要把这三个窟窿捅破，整座天命台就会自己把自己炸碎。”
听到苏白的指挥，白舒没有半点迟疑。
“青蝠，你去拆了正东的柱子。”
“玄真，西南坤位的怨气交给你去净化。”
“中间的核心，我亲自来砸！”
青蝠王抱拳领命，身形拔地而起。
他展开青黑肉翼，周身妖气鼓荡，化作一头百丈青蝠。
音波自青蝠王口中倾泻而出，汇聚成肉眼可见的气浪。
气浪精准轰在正东震位的青铜石柱上。
那根刻满天命符文的石柱本就账目不平，内部千疮百孔。
被音波正面轰中，石柱表面的符文接连熄灭。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震位石柱从中断裂，砸落成满地碎石。
另一侧，玄真和尚盘膝坐下。
护脉舍利悬浮在他的头顶，垂落下一道道无垢自在真火。
西南坤位原本黑气翻滚，数以万计的命牌残片在煞气中尖叫。
真火落下，那些缠绕在命牌上的贪腐黑气迅速被洗刷干净。
没了冤魂怨气的支撑，坤位的阵纹成片崩溃。
断尾提着大刀在玄真身前护法，顺手劈碎了几道漏网的血雷。
“二当家，神了！”
“那两个阵眼一破，这天上的打雷声都小了大半！”
天命台的核心主枢失去了两侧的支撑，运转变得滞涩起来。
台底深处的血色意志发出愤怒的吼叫。
高台中央的白玉地面裂开，露出一颗人头大小的暗红法球。
法球内部无数血丝缠绕，正是掌控古域气运的定灵玉枢。
“就是现在！”
苏白喝出一声。
他手中的黑玉道纹笔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因果符印。
符印化作金黑相间的锁链，直接缠住了玉枢周围的防御灵光。
白舒眼中金芒大盛，右臂发力。
一百零八道玄黄金纹顺着她的手臂，尽数灌注在纯金短矛之上。
短矛震颤，发出穿金裂石的厉啸。
白舒侧身撤步，纯金短矛脱手而出。
金色的流光撕裂了半空中的阻碍。
短矛刺入了暗红色的定灵玉枢之中。
清脆的碎裂声在高台上响起。
玉枢表面浮现出一道裂痕，迅速蔓延。
苏白踏前一步，黑玉道纹笔对着虚空重重一点。
“因果反噬，平账归零！”
天道底账的庞大算力顺着短矛灌入玉枢内部。
积压了数万年的假账因果在这一刻全部逆流爆发。
整座天命台开始从内部向外崩塌。
白玉巨石成片剥落，砸进深不见底的裂缝之中。
暗红色的光柱消散。
司命古域的地脉失控，四周的宫殿回廊大面积塌陷。
滚滚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地下空间。
白舒抬手一招，纯金短矛倒飞而回，落入她的掌心。
她收敛了周身的功德金光，稳稳落在苏白身侧。
断尾拖着大刀跑了过来，脸上全是灰土，笑得合不拢嘴。
“痛快！”
“这破地方总算是让咱们给端了！”
青蝠王从半空落下，化作人形，拍了拍衣袍上的碎屑。
“地脉正在瓦解，这处古域怕是撑不过半个时辰。”
玄真和尚收起护脉舍利，宣了声佛号。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此地的罪孽总算烟消云散了。”
苏白看着倒塌的天命台，眼中闪过笑意。
“天命台一倒，司命监在西荒的爪牙算是被拔干净了。”
“四百年后的局，他们得重新算账。”
话音未落，前方的废墟碎石堆里传来一阵响动。
断尾警惕地抬起大刀。
“谁在那儿装神弄鬼？”
碎石滚落，露出一具血肉模糊的身躯。
司命监左使竟然还没断气。
他披头散发，身上的护甲碎成破布，半边身子浸泡在血泊中。
左使艰难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扭曲的表情。
他盯着散落在不远处的半页天书残卷。
左使没有求饶，也没有继续逃命。
他喉咙里发出粗喘声。
左使手脚并用，在碎石堆里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他伸出血肉模糊的手臂，径直朝着那卷残破的无字天书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