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真火在半空卷开，三昧真火直接撞上当头冲下的三条煞龙。
红孩儿双手握紧火尖枪，腰身发力向前横扫。
枪尖带出的烈焰呼啸翻滚，迎面砸在黑龙的面门上。
煞龙身上的黑色骨鳞当场被烧得焦黑剥落，连哀嚎都没发全，直接崩碎成灰烟。
“哪来的长虫，也敢在小爷跟前卖弄阴风！”
红孩儿脚踩风火，枪杆抖出七朵火花。
火花散开，把扑向石台后方的另外两头煞龙卷入火网。
烈火噼啪作响，转眼把阴煞烧成虚无。
玄真和尚快步跨过断裂的石阶，右手托起护脉舍利。
三朵金莲缓缓沉降，稳稳压在石台四周的阵眼缺口上。
“阿弥陀佛。”
“地府阴煞，莫在此处放肆。”
佛门愿力顺着金莲铺展开来，压得剩下四条煞龙动弹不得。
苏白没有耽搁工夫。
他跨步上前，掌中黑玉道纹笔当空划下。
笔尖沾着白虎岭的地脉金芒，径直点在白衡身躯上的锁链根部。
九幽销魂锁表面刻着的司命监仙纹被金光正面冲撞，发出刺耳的崩裂声。
咔嚓！
九根黑铁锁链接连断折。
困死白衡四百年的刑具尽数化作碎屑，散落一地。
白衡的神魂脱去束缚，身子软软向下栽倒。
白舒急忙跨前一步，伸出双手稳稳抱住了自己的亲弟弟。
“阿衡，没事了。”
白舒的声音带着轻颤，掌心的温热法力缓缓渡入白衡体内。
白衡的神魂在白舒怀里不住发抖。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姐姐，眼圈通红，忽然跪倒在石台上。
“阿姐，对不起……”
“都是我害了你啊！”
青年残魂重重把头磕在坚硬的石板上，哭得泣不成声。
白舒愣在原地，急忙伸手去拉他。
“阿衡，你在胡说什么？”
“当年是天庭的狗官骗了咱们，你何错之有？”
白衡抓着自己的头发，眼泪砸在地面上。
“阿姐，你不知道内情……”
“当年被带上九重天之后，我根本不想留在那座吃人的道宫里。”
“我偷偷攒了三枚破界符，想逃下凡间回青石堡找你。”
“我甚至还偷了阵法司的一张诉状，想去通明殿敲登闻鼓，告发司命监私炼生魂！”
站在一旁的红孩儿听得眨了眨眼，挠着后脑勺插嘴。
“你这胆子倒是不小，”
“一个端茶倒水的小童，敢去告天庭的大官。”
白衡痛苦地捶打着石板。
“可我太蠢了！”
“我还没跑出南天门，就被巡查的值日星官抓了个正着。”
“他们搜出了我怀里的诉状。”
“他们不仅没杀我，反而拿着诉状放声大笑。”
白衡抬起头，脸上满是自责与悔恨。
“那个星官告诉我，西行消灾平账的大局正好缺一个顶罪的骨胚。”
“原本选定的名册里根本没有白虎岭，也没有青石堡。”
“是我自己把柄送到了他们手上！”
“他们顺藤摸瓜查到了阿姐你身上，发现了你骨子里藏着的德骨碎片。”
白舒怔住了，悬在半空的手指停了停。
白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说，正好用白家的德骨来承载两界山的无边死煞。”
“等四百年后大劫开启，让西行取经的人一棒子把你打死。”
“这样一来，三界所有的冤孽烂账，”
“就能名正言顺全推到你头上！”
白衡伸手抓住白舒的衣角，身子抖动不已。
“是我害得你受了五百年孤苦，变成现在这副骨魔模样。”
“阿姐，你打我吧，你杀了我吧！”
“我真的该死啊！”
整个暗道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玄真和尚垂下眉眼，轻轻叹了一口气。
红孩儿手里的火尖枪垂在地上，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
苏白立在后方，面色依旧沉静。
他把黑玉道纹笔转回掌中，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
“行了，别把天庭那帮混账的恶毒，全揽在自己脖子上。”
“就算你当年不逃跑，司命监也不会放过你们姐弟。”
“他们要平账，西荒就必须死一个人。”
“没有你这封诉状，他们随便翻翻由头，也能把脏水泼过来。”
苏白的话音平稳，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白舒眼眶湿润，用力把白衡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抬起袖子，轻轻擦掉弟弟脸上的魂泪。
“苏先生说得对。”
“错的是天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不是你。”
“你当年只有几岁大，能想着逃跑告状，已经比许多缩头乌龟强百倍了。”
“阿姐从来没有怪过你，哪怕一分一毫都没有。”
白衡怔怔地看着白舒，嘴唇不住地颤动。
胸口那团积压了四百年的愧疚大石，终于在姐姐的注视下消散开来。
白衡抽了抽鼻子，抬手抹掉眼泪。
“阿姐，我没给白家丢人。”
“后来他们抹去我的记忆，让我担任归骨计划的记录官，以为我成了傻子。”
“其实我靠着娘留下的同生血印，暗中留了个心眼。”
说到这里，白衡转头看向苏白，眼神变得清亮起来。
“苏先生，你刚才说白虎岭要跟天庭算账？”
苏白挑眉轻笑。
“自然要算，而且一笔都少不了。”
白衡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挺直了腰板。
“他们当年逼我记录死账，我把每一笔都偷偷抄了一份！”
“司命监这四百年来和阎罗殿勾结的所有把柄，全在我脑子里。”
“天历三百二十年，崔判官私自给平顶山两只妖魔延寿三千载，”
“收了三箱九转金丹。”
“天历三百四十五年，司命监挪走号山火龙脉本源，”
“送去补了灵山八宝功德池的亏空。”
“还有他们为了平掉两界山旧账，强行把三万凡人改入死籍的名单！”
红孩儿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手里的火尖枪重重一顿。
“好家伙，这帮满嘴慈悲的秃驴和牛鼻子，”
“背地里比我们妖精还黑！”
“小爷就说那功德池里的水怎么一股子焦糊味，”
“原来是偷我号山的火髓！”
白衡张开嘴，掌心贴住自己的胸膛。
一道泛着淡金色的光团从他的魂体深处缓缓吐出。
那是一卷用繁复隐匿灵纹包裹的残破玉册。
玉册表面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字，每一行都盖着司命监和阎罗殿的暗印。
“这是密账的拓本，我用自身残魂温养了整整四百年。”
白衡将玉册双手递向苏白。
苏白伸手接下，识海中的天道底账骤然翻腾起来。
无数金色的算筹在底账虚影中急速推演。
玉册上的烂账一条接一条被录入底账，与白虎岭的因果网牢牢锁在一起。
苏白满意地拍了拍玉册，随手塞进袖口。
“有了这玩意儿，往后去阎罗殿要账，”
“十殿阎君连大门都不敢关。”
白舒看着弟弟虚弱的残魂，眼中满是心疼。
“阿衡，先跟我回白虎岭，”
“我用迎客峰的灵泉给你重塑身躯。”
白衡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抬起手，指向暗道最底层的幽暗深渊。
“阿姐，现在还不能走。”
“你身上的玄骨德经还缺了最关键的命骨，”
“根本压不住金仙煞气。”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极渊正下方的黑暗中，隐隐浮现出一片森白刺目的巨大冰层。
哪怕隔着数百丈的距离，刺骨的寒气依旧顺着岩壁往上蔓延。
连红孩儿掌心跳跃的三昧真火，都被那股寒意逼得收敛了三分。
白衡正色开口。
“那下面封着万年玄冰髓。”
“司命监当年从青石堡剥夺的德骨本源，”
“连同神魔大战遗留的先天骨胚，”
“全被冰封在极渊最底层的玄冰髓深处。”
“那是整座轮回井的阵眼核心。”
“只要取回那块先天命骨，阿姐就能脱离天庭死簿，”
“炼出先天无漏道躯！”
玄真和尚闻言，托着舍利上前一步。
“事不宜迟，贫僧愿以舍利开路，破开这玄冰阻隔。”
红孩儿也挺起胸膛，火尖枪在虚空中挽了个枪花。
“小爷的火专克这种阴寒冰块，”
“让我先下去烧出个窟窿来！”
苏白收拢袖袍，黑玉道纹笔重新握在手中。
“走，下井破冰。”
他话音刚落，迈步正要向深渊下潜。
咚！
极渊最底层突然传出一声低沉的震响。
整座千丈宽的轮回井猛烈晃荡起来，两侧绝壁上的碎石暴雨般向下砸落。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蛮荒异兽咆哮，顺着厚重的玄冰髓穿透而出。
黑雾在深井深处狂乱翻滚，猩红的血光自冰层缝隙里疯狂外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