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松手，来的人已经把退路封住了。”
白舒握紧命骨，向苏白身侧退了两步，泉眼的白光仍沿着她的衣袖游走。
冰道出口落下十二根暗金阵柱，一列重甲阴神越过冰壁，站满了石窟外围。
为首神将拖着斩魂铡刀，刀背的九幽业火掠过泉水，烧出一条黑痕。
玄真扶住舍利，看清对方腰间的令牌，声音压得发涩。
“轮回监察司，镇泉执法将岳沉。”
红孩儿把枪拔出来，枪尾抵住碎石，身上的火纹只剩胸前一处还在亮。
“比崔绝那厮的官大多少？”
“他受东岳法印与地藏愿印双重敕命，十殿阎君也不能撤他的巡查令。”
岳沉抬起铡刀，百名阴神同时将勾魂锁扣上阵柱。
金仙中期的威压沿水面铺开，玄真的金莲被压入石阶，红孩儿脚下的火轮熄灭了一只。
“擅入轮回禁地，盗取镇泉命骨，按阴司铁律，押入十八层地狱。”
苏白将黑玉道纹笔竖在身前，金光截住压向白衡的气势。
“罪名开得够快，你查过这块骨头的来处么？”
“轮回泉眼靠它镇守，来处由上司查验，离位由本将执法。”
“有人把抢来的东西塞进泉眼，你就替他守到天荒地老？”
岳沉眼皮不动，刀刃指着白舒手里的命骨，阴神已经围住冰道。
“泉眼失守，百年间将有无数亡魂滞留人间。”
“你们拿走它，哪座城先断了轮回，你们替那座城偿命？”
白舒将白衡护在身后，掌心的清光贴着命骨，没有再往外散。
“维持轮回，我愿意另想办法。”
“本将只准你放下命骨，伏地受缚。”
“放下以后，你会放我们走？”
“依幽冥宪典，擅动轮回命脉者，押入虿盆，受万劫销魂之刑，无赦。”
红孩儿抹了把嘴角，握枪的手臂还在滴血。
“东西还没离井，你倒把刑罚都备好了！”
岳沉翻转令牌，东岳法印在水面映出朱色令文。
阴神们收紧锁链，连白衡退到洞壁的空间也被封住。
苏白没有再与岳沉争辩，观因之眼已经沿阵柱向泉眼上方追去。
十二根阵柱的灵流全指向同一处节点，那里的地脉三日前才被人掐断。
天道底账翻开黄泉卷，一道属于司命监左使的敕印从断口中显现。
“玄阴潮汐原本还有七日才到，对不对？”
岳沉的视线移向账页，握刀的手没有放下。
“潮汐有变，自有监察司核验。”
“核验的人给你交了什么结果？”
“地脉积煞，泉眼自行吞吐。”
苏白把断裂节点推到众人面前，节点四周有六枚换过位置的镇阴钉。
镇阴钉上的司命暗印与白衡拓本相接，映出一份提前签发的巡查调令。
“潮汐未起，调令先到了，你们连驻守的地方都有人替你们挑好了。”
“司命监掐断地脉，把命骨现世的消息递给西荒，等我们来取。”
岳沉盯住那份调令，身后一名阴神伸手碰了碰腰间副令，随即低下头。
白衡踉跄上前，胸口的同生印亮起青光，密账拓本内的一页随之展开。
“天历三百九十七年，左使申请借轮回潮汐清理西荒归骨案。”
“我记过这份公文，他们拿走了正本，却不知道我留了副页。”
岳沉把刀柄向地面一顿，泉水震起半尺，因果投影被业火推开。
“司命监有罪，另案查处。”
苏白看着岳沉不肯移开的视线，收回了账页。
“借刀的人站在天上，握刀的人站在井底，你打算先替他把人杀完？”
“你若把骨头归位，地脉之事，本将自会上报。”
“上报给谁，给签这份巡查调令的人？”
岳沉肩甲下的愿印亮起，铡刀表面出现一行锁魂法文。
这支监察司的立身根基全在铁律，一旦准许盗骨者离井，岳沉也得受东岳法印问责。
他奉命看守泉眼百余年，曾因一名阴神迟到半刻，亲手将其打入寒冰狱。
眼前这块命骨已经离位，若他因几页账册便放人，监察司的敕命也会遭到追查。
“轮回不能拿来下注，本将担不起众生断路的后果。”
苏白笔尖指向仍在流转的六道泉水，字声落得清楚。
“泉眼还在运转，你担心的后果，有人正在替你压着。”
岳沉看了眼临时周转阵，随即抬手，将刀刃对准阵外的白舒。
“此阵撑不了一刻，你撑得了百年？”
话音落下，百名阴神齐掷勾魂锁，锁钩在窟顶连成一张幽冥天网。
井底的阴气被锁链吸走，石阶内的残魂印记也被抽出，白衡几乎站不住脚。
白舒举起命骨，一百零八道玄黄金纹贴住魂体，仍有两道魂光被天网剥开。
寒玉峰方向传来的共生震动撞进苏白识海，白舒的肉身正在承受同样的伤势。
红孩儿跨到她面前，火尖枪刺向天网，三昧真火卷成百丈火龙。
火龙撞上锁链，只烧断外层的冥气，链内东岳敕文却将火势压了回来。
他胸前的火纹裂开，喷出的血落在枪缨上，枪头仍顶着下落的锁网。
“白骨姐姐，把阿衡护好，这里交给我！”
玄真扯下玄黑袈裟，罩在三人头顶，舍利内的地藏愿力向外铺开。
“红施主，火守外层，贫僧守内层！”
两股力量撑出方圆三丈的空地，石阶之外的冰屑被天网磨成细粉。
岳沉向前一步，铡刀压住阵柱，三丈空地又缩去半尺。
“你修地藏愿力，却助人盗取轮回根基，你的度牒是谁给的？”
玄真将佛珠按进袈裟边沿，断裂的珠串滚落一地。
“度牒能烧，眼前这些人，贫僧不能交给你烧。”
“你连金山寺的传承都不要了？”
“寺里教我救苦，没教我见人受冤便闭口。”
苏白伏在阵边，黑玉道纹笔沿天网移动，账内算筹接连标出三处因果断层。
每一处断层里都留着司命监的仙灵气息，位置恰好避开东岳敕文的核验区。
左使既想借监察司杀人，又给自己留下随时抽走阵力的后手。
苏白将三处断层连接起来，发现它们通向同一道地脉接口。
只需外侧有人停下一个节点，他便能把这张天网翻开。
冰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紫金判官笔的光穿过甲阵，崔绝终于赶到了泉眼旁。
苏白抬眼看见他湿透的官袍，将密账拓本翻到一页留着左使批示的旧账。
“崔判官，过来看看你的名字写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