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视着掌心中那滴生命本源，感受着旺盛的生机，终是忍不住，放到嘴边，舌尖轻轻碰了一下。
就这一下，乌黑飞速染透鬓角，身形倏然拔高，竟是直接逆转了数年光阴，看去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从老年到青年，快得连痕迹都不曾留下。
体内亏损已久的境界更在顷刻间冲至大圆满极致，半帝之境的门槛已近在咫尺，仿佛再往前迈一步便能踏破。
“这……”
沈灿怔在原地，震惊得几乎失语，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沸腾呐喊，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那种年轻人莫名的自信，再次涌上心头，一双眸子明得发亮。
身旁的莲姝亲眼看到他的变化，直勾勾盯着他手里那滴黑液，喉间不自觉做着吞咽的动作。
沈灿看到她的表情，慌忙要将生命之源收进瓷瓶，可刚放进瓶子，生命之源居然轻轻松松穿过瓶壁，竟要逃走。
“小心！凡器盛不了它！”器灵老人探手一捞，将要遁走的生命之源抓在了掌心。
“前辈，这该如何是好？”沈灿忙问。
器灵老人瞥他一眼，不等他动作，他手中的玉瓶已自动落到器灵老人手里。
只见老人将生命之源塞进去，随即用手朝瓶口一抹，便抛回给她。
“成了。”话音落时，老人眨眼间便钻进了飘浮着的镇虚鼎内，随后没入沈灿识海。
感受了一下识海内的镇虚鼎，虽然那种掌控的感觉回来了，内心终究有些不踏实。
“快给我！你答应过分我一半的！”一旁的莲姝再也按捺不住，扯着他的袖子急急催促。
“先出去再说。”沈灿回过神，敷衍道。
“不行，我现在就要。”莲姝扯住他的袖子，寸步不让。
沈灿眉头紧皱，没料到这女人来这一出，只觉棘手。忽然心念一动：“对了，还有那些宝药，先收了要紧。”
莲姝一听，当即松了手。沈灿趁机一跃跳下莲座，等她反应过来，人已飞出去老远。
“快给我！”莲姝急忙追上去。
沈灿并未停步，双脚刚落地便忙着寻觅那些宝药，可四下望去，早已没了半点踪迹。
四周空荡如常，山石泉流与外界一般无二，唯有灵气浓稠得化不开，脚下泉水也失了先前的神韵。
冥界内种种异象早已消散，只剩满境灵韵涌动。
沈灿正怔忡间，丹田骤然翻江倒海般一震，半帝境界的壁垒应声而碎。
他顾不得避讳莲姝，急忙盘膝坐定，凝神守心，专心接纳突破后的变化。
庞大的灵气旋涡如疯似狂，源源不断往他三田涌去。此刻他恍若一头吞天巨兽，三道声势骇人的灵气流铺天盖地，死死勾连住他的气海。
这般阵仗，直叫一旁的莲姝目瞪口呆。
整整三日，异象才渐渐平息，直到半分灵气也吸纳入体不得，沈灿才猛地睁开眼。
竟就这么轻而易举破了半帝境？他一跃而起，忍不住仰天长啸——此番不仅顺利突破，连灵石都没消耗一颗。
正兴奋间，他忽然察觉不对：十丈外传来一股极强的吸扯力。抬眼看去，莲姝亦盘膝静坐，一条灵气凝成的长龙正自她丹田蜿蜒而入。
“她也要突破了？那可是真正的帝境！”沈灿心念电转。
念头瞬间转得极快：等她突破，少不得又要缠着自己索要生命之源，不如趁她入定的功夫溜之大吉才是上策。脚下毫不停留，转身便往远处疾飞而去。
沈灿纵出千里，方才松出一口气——此行当真不虚，不仅得了生命之源，还顺势突破半帝之境。
正自得意，他却陡然僵住：前方莲姝仍盘膝端坐，周身灵气疯涌不止。
“不对？”沈灿彻底懵了，“我明明窜出去上千里，怎么还在这儿？”他当即转身，拧腰就要再逃。
“不必白费力气了。”器灵老人的声音淡淡响起，“你们动了碧落、黄泉进来的那一刻，便已被这处空间绑定。唯有两人同行，方能出去。”
“什么？”沈灿急了，“那要是一个人死在这儿呢？”
“剩下的那个，永生永世都别想离开。冥界又名轮回之眼，只要其中一人对这里生了半分留恋，两人便会永远困死在此。”
“！”沈灿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满脸骇得说不出话。
隔了半晌，他才堆起满脸谄笑：“器灵前辈，您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没有。除非宇宙规则彻底重置——可那样，天地万物，一切都得化为齑粉。”
“噗！”沈灿险些气出一口血来。
“罢了罢了！真是冤家路窄。”他咬咬牙，“只能等这女人醒了，再随机应变吧。”
……
沈灿正暗自稳固新突破的境界，忽然间，一股磅礴无匹的气息猛地自莲姝体内炸开！
以她为中心，百丈范围瞬间卷起一阵肆虐的旋风。
“她突破了？”
沈灿骤然止了修炼，起身朝那方望去。
白袂随风轻扬，莲姝双目微阖，神韵清尘如莲临世。
本就因进阶迅猛而看似不过十几岁的面庞，此刻更蒙着一层圣洁光晕，竟让沈灿看得一时怔忡。
“看什么，老东西。”
冷脆的嗓音陡然刺破静气，他回神时，正对上她那双清冽得透骨的眸子。
他虽得了生命之源的造化，面上须髭与鬓边霜白却未及全消，形容尚半复旧态，此刻倒真衬了她这句斥骂。
“莲姝姑娘醒了便好。”沈灿顺势找了说辞，语气坦荡，“先前恐你出事，为你护法许久。既已安稳突破帝境，咱们也该出去了。”说罢便要举步挪开。
“我要生命之源。”
话音未落，她冷声道，脚下半步未移。
以她的通透，怎会没察觉他身上异状？何况突破帝境本就有先机感应，周遭异动早被她窥得明明白白。
沈灿后颈倏然一紧，脚步猛地钉在原地——那缕毫不掩饰的杀意，已清清楚楚锁死了他。真要动手，如今的他绝不是她的对手。
“好！”他答得干脆，半分迟疑无有，“既如此，我便再劳烦器灵前辈一次！”
倒不是他大方，是这女人，真做得出来杀人夺宝的事。
“器灵前辈，出去后能不能帮我杀了她？”沈灿在心底沟通着镇虚鼎内的器灵老人。
“不行。”器灵的声音直接否定，“若是杀了她，此处发生的一切都会化为虚无，你想要的生命之源，就得等下一个无垢体质诞生了。”
沈灿一怔：“她什么时候成无垢体质了？”
“就在九天玄莲认主那一刻。”
“九天玄莲？”
“那东西乃宇宙太息所化……”器灵老人话音忽然顿住，似是觉得这些没必要跟他多说。
沈灿心下了然，杀她这条路是彻底走不通了。没法子，只能给她生命之源，不然这人铁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随即开口：“那便劳烦前辈取出些生命之源，我要给她点，省得她没完没了地纠缠。”
“若是放心，可将人收进镇虚鼎内，这般生命之源便不会流失，需要时动念即可存取。”器灵老人淡淡说完，便再无声息。
沈灿却犹豫了。自从知道这九龙镇虚鼎不受他血契绑定控制，他心里就存了疙瘩，总怕器灵老人暗中私吞。
可眼下也实在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莲姝一双冷目盯着他，一动不动。
“莲姝姑娘稍等片刻，我去求器灵前辈取一些出来。”话音落下，人已经进入镇虚鼎内。
他沉下心神，动念间便进入了镇虚鼎内，特别寻了一片没人能走到的空旷之地，这才解开手中玉瓶的封口。
神奇的是，瓶中生命之源安安静静地躺着，纹丝未动。
他舔了舔发干的唇，心尖馋得发慌——多想再碰一碰那东西，哪怕舌尖只沾一点就好。可为了救林丹，这念头终究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只伸出食指，轻轻蘸了点那滴生命之源，随即便松开了手。
玉瓶“当啷”坠地，那温润的光团却没落下，静静悬在原处，纹丝不动。
他没心思深究这些，神念一动，已然出了九龙镇虚鼎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