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雪将那筐红彤彤的苹果放在打光灯前,伸手按下了手机屏幕上的“开启直播”按钮。
补光灯的白光打在竹筐边缘,竹条上还带着山里采摘时的干泥巴。
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前置镜头里映出她那张没有施粉黛的脸。
她扎着马尾辫,红色运动服的拉链拉到脖子。
衣领上夹着一枚小黑夹子麦克风。
屏幕右下角的在线人数像滚水里的水泡一样往上冒。
一千、五千、两万、十万。
直播间外面的走廊上,脚步声又杂又急。
刘大强站在直播间外面的走廊上,指挥物流调度员紧盯冷链卡车的发车时间。
他手里捏着对讲机,胳膊底下夹着厚厚的派车单。
“二组听着,下湾村冷库外头那五十辆斯太尔,柴油全给我加满!”
刘大强压着嗓门吼,脖子上的青筋粗了一圈。
“谁的轮子要是慢了半拍,耽误了发货,老子扒了他的皮!”
屋里,贺雪面对着镜头,吸了吸鼻子。
她没背什么演讲稿,两只手直接伸进竹筐里,抓出一个拳头大的红富士。
苹果皮发暗,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老铁们,别看这果子皮糙。”
贺雪把苹果凑到麦克风旁边。
她两只大拇指扣住果蒂,手腕用力往两边一掰。
“咔嚓!”
清脆的裂开声顺着麦克风传遍了数十万台手机。
果核处带出一汪清亮的糖心,几滴甜水直接溅在桌面上。
贺雪低头咬了一大口。
“喀嚓喀嚓!”
嚼果肉的声音在直播间里炸响。
汁水顺着她的嘴角淌下来,她随手用运动服袖口擦了一把。
“老家后山上摘的,没打农药没打蜡,咬一口全是蜜!”
屏幕下方的弹幕彻底疯了。
“这声音听得我口水直淌!”
“链接呢?赶紧上链接!”
“给我来两箱尝尝!”
“底下黄色小推车,点进去,一键付款!”
贺雪指着屏幕右下角。
“十斤精装箱,十五块包邮送到家门口,坏一个赔两个!”
后台机房里,阮绵绵嘴里的可乐差点喷在键盘上。
屏幕上的库存数字像漏水的水表一样往下掉。
五千箱、两万箱、十万箱。
不到八分钟,老家果园囤积的三万吨苹果被抢得连个果柄都不剩。
贺雪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从桌子底下搬出一个深蓝色的纸箱子。
“苹果没了,接下来上正菜。”
她拆开胶带,掏出一台崭新的银灰色翻盖手机。
“凛冬V2,双卡双待,内置大喇叭和手电筒,今晚直播间直降两百块!”
“当当当!”
她拿着手机在实木桌沿上重重砸了三下。
桌面被砸出两道白痕,手机外壳连个漆皮都没掉。
她按开侧面开关,七彩跑马灯瞬间在镜头前疯狂旋转。
大喇叭里放出一首动感的电子乐。
“七百九十九!”
贺雪把手机举到镜头前。
“全国包邮,送三年保修,手慢无!”
苏半夏坐在机房角落的沙发上,手里的圆珠笔在草稿纸上飞速划动。
计算器上的数字已经突破了一千万、五千万、一亿。
最后,在凌晨十二点整,数字稳稳停在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节点上——三亿一千四百万。
千里之外,北方清水县下湾村的果园里。
夜色深沉,冷风刮过光秃秃的果树杈子。
几十部挂在果农腰间的传呼机和手机同时尖叫起来。
短信接二连三地跳出来:订单已确认,车队正在进村装货。
老支书揉了揉满是眼屎的眼睛,借着手电筒的光看清了数字。
他把手电筒往地上一扔,转头冲着黑漆漆的村子里大吼:“起网了!全村起来搬果子!”
漆黑的果园里,有人扯开了大红鞭炮。
噼里啪啦的火光照亮了满山的土坯房,硝烟味混着冻土的气息升腾起来。
而在京城和各大省会城市。
数栋高耸的电视台大楼里,演播大厅的灯光刚刚熄灭。
全国各大传统电视台的台长看着当晚腰斩的收视率报表,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