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的收视率统计单散落在省电视台台长的实木桌面上,上面的收视曲线一路向下。
红色的折线图跌破了历史最低点。
在晚上八点到十点那个黄金档,原本平稳的线条像失重一样栽进了谷底。
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叫个不停。
台长没伸手去接。
那里面全是各大品牌方打来的撤资通知。
洗发水厂、保健品集团、合资车企,全在吵着要退掉下个季度的黄金广告位。
“退!全给他们退!”
台长抓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浓茶,茶叶沫子粘在牙缝里。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水花溅在报表上。
“昨晚贺雪一场直播卖了三个亿,咱们三十秒广告开价五十万,连人家一个零头都卖不出来,拿什么留人!”
两天后,深城机场。
一架包机降落在跑道上。
七家省级卫视的台长戴着墨镜,手里拎着公文包,急匆匆走出贵宾通道。
他们没带随行记者,也没通知地方接待办。
红星大厦十楼贵宾厅里,空调送出温热的风。
白洁穿着一身优雅的米色长裙,作为公关负责人,在大厦贵宾厅接待各路台长。
她手里端着精致的白瓷茶壶,依次给几位台长斟上热茶。
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神色平静自若。
“各位领导先润润嗓子。”
白洁把茶杯轻轻推到几位台长面前。
“贺总刚从车间出来,换件衣服就过来。”
几位平时在电视界呼风唤雨的台长,此刻两只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
屁股只坐了沙发的三分之一。
以前各家企业排着队给他们送礼批条子,只求在新闻后头插播五秒广告。
现在形势倒转,他们反倒成了求上门来的那一方。
大门被推开。
贺凛穿着一件黑色的开领衬衫走进来。
袖口挽在小臂上,露出结实的手腕。
他没有寒暄,径直坐在长桌正中央的主位上。
“各位台长大老远过来,事情我听白洁说了。”
贺凛拉开椅子坐下。
“想在微视开官方认证号,想让算法给你们推流。”
南江卫视的李台长清了清嗓子,身子前倾。
“贺总,咱们电视台有最专业的新闻采编团队,摄像设备也是进口的。”
“只要你们把算法接口开放给我们,每晚七点的新闻同步切入短视频。”
“平台的内容质量肯定能提一个档次。”
“专业?”
贺凛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高,但字字沉重。
他从桌底下抽出几张打印纸,摔在长桌中间。
上面全是各大电视台深夜播出的广告截图。
什么老中医祖传神油、七天根治糖尿病的口服液、包治百病的磁疗鞋垫。
画面粗糙,底下留着昂贵的订购热线。
“这种谋财害命的假药广告,你们一年收几千万,播得挺欢。”
贺凛敲了敲桌上的纸页。
“在微视平台,这种东西敢发出来一条,账号直接永久封停,没有商量的余地。”
几位台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想入驻,可以。”
贺凛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第一,所有虚假医疗、假药广告全部下架,谁在电视上继续播,微视就封谁的官方号。”
“第二,砍掉那些注水的肥皂剧,把镜头对准车间里的机床、田埂上的麦子、还有偏远山区的支教老师。”
“做真正的纪实报道,讲老百姓听得懂的话。”
贺凛看着他们。
“做到这两条,算法一视同仁,优质内容直接给百万级的初始流量池。”
“做不到,就回你们的演播厅,守着收视率等死。”
会议室里安静了半分钟。
只有墙角饮水机偶尔冒出几个气泡。
李台长咬了咬牙,第一个抓起旁边的黑色签字笔。
“贺总,按你说的办!假药广告我们回去连夜全掐了!”
另外几位台长也不再犹豫,纷纷在合作协议上按下公章。
红色的印泥压在白纸上,留下清晰的印记。
媒体合作协议签完,罗非拿着厚厚一叠涉嫌网络造谣的黑公关名单走进办公室:“老板,有水军团队在评论区恶意造谣带节奏,收了海外的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