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滨海大厦八十八层。
财务部的空气里满是纸张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几百台服务器在里间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墙上挂着的巨大LEd显示屏红字闪烁。
苏半夏坐在办公桌前。
她的眼睛布满红血丝。
右手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厚厚的财报上快速划过。
笔尖摩擦纸张发出“沙沙”声。
“滴——”
财务专线内网发出一声长鸣。
屏幕上的资金结算进度条拉满。
一串长到让人眼晕的数字最终定格在总汇算栏里。
苏半夏的手指猛地停住。
红蓝铅笔在纸上重重地顿了一下。
笔芯折断。
一小截红色的铅芯崩到了键盘上。
她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嗓子发紧。
她抓起桌上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最终汇总单。
纸张边缘在她手里哗啦啦作响。
她没有穿高跟鞋。
直接穿着平底拖鞋跑出了财务部。
鞋底在地毯上蹭出急促的沙沙声。
顶层总裁办。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猛地推开。
苏半夏喘着粗气走进来。
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贺凛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手里捏着那枚金属打火机。
没有点火。
只是在指间缓慢把玩。
“老板。”
苏半夏走到桌前,双手把汇总单拍在桌面上。
“全年的全球账目结清了。”
她呼吸有些不匀,胸口起伏。
“除掉所有硬性支出和研发预算。”
“我们的自由现金流……”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适应那个恐怖的数字。
“已经庞大到国内的银行系统没法承载了。”
“四大行的行长连夜打报告。”
“求我们把钱分散存,不然他们的准备金率会被拉爆。”
贺凛停下手里的动作。
大拇指压在打火机的滚轮上。
往下重重一滑。
“咔哒”。
幽蓝色的火苗蹿升而起。
他隔着火苗看了一眼那份汇总单。
没说话。
这笔能买下半个欧洲的纯现金。
放在任何一个资本家手里。
都会立刻转手杀进房地产。
或者去二级市场杠杆举牌。
贺凛松开大拇指。
火苗瞬间熄灭。
空气中留下一丝极淡的煤油焦味。
“成立凛冬自营慈善基金会。”
贺凛的声音冷硬平缓。
“不挂靠任何红十字。”
“不经过任何第三方官僚机构的手。”
苏半夏愣了一下。
她赶紧拿过桌角的备忘录。
手里捏着那支断了芯的红蓝铅笔,换了一头。
“资金规模定多少?”
“每年一千亿。”
贺凛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纯现金硬性划拨。”
“专款专用。”
贺凛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全部砸向国内最穷的偏远山区。”
“建学校。”
苏半夏的笔尖悬在半空。
每年一千亿。
不是做账,不是抵税的障眼法。
是真金白银地往下砸。
国内最大的几个房地产商加起来,一年也拿不出这么多纯现金流。
“明白。”
苏半夏用力在本子上记下。
纸张被划出一道深痕。
两小时后。
这则“千亿教育反哺计划”的公告。
直接挂在了凛冬生活网的首页。
网络上瞬间炸了锅。
一些营销号和所谓的公知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平时靠着批评民族企业赚流量的几个大V,直接在微博上开喷。
燕京的一个高档公寓里。
大V老周敲着键盘。
“一千亿?做慈善?”
他冷笑着把一段文字发了出去。
“这牛吹得也太大了。”
“这不过是凛冬为了逃避反垄断审查的作秀罢了。”
“真要把钱砸进山区,那帮泥腿子能看出什么政绩?”
“最多就是捐几把破椅子,盖几间漏水的平房。”
这条微博下面。
一帮跟风的黑粉疯狂点赞。
键盘侠们在屏幕前狂欢。
大西南。
十万大山深处。
连绵的雨下了一周。
泥泞的盘山土路上,积满了浑浊的水坑。
坑里全是黄泥浆。
刘大强穿着沾满泥巴的军绿色夹克。
他站在一辆重型皮卡的引擎盖上。
手里抓着黑色的对讲机。
大拇指按下侧面的通话键。
塑料外壳发出嘎吱的挤压声。
“各单位注意。”
刘大强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前面就是大王村小学了。”
“路太烂,重卡给我挂低速四驱,硬推过去!”
随着他的吼声。
山谷里突然爆发出低沉的电机蜂鸣。
大地开始震颤。
这不是几十辆车。
而是整整五百辆喷涂着凛冬黑色雪花标志的十轮重卡。
没有柴油发动机的黑烟。
几千个防爆轮胎碾压着泥泞的土路。
黄泥浆飞溅。
泥水甩在路边的杂草上。
车队首尾相连。
像一条黑色的钢铁巨蟒,强行挤进了这片与世隔绝的穷乡僻壤。
大王村小学。
两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
墙壁是黄泥和秸秆糊的,已经裂开了几道大口子。
屋顶的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雨水顺着裂缝往下滴。
砸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
老校长王大贵蹲在屋檐下。
手里拿着一个生锈的洋铁盆接水。
水滴砸在铁盆底,发出空洞的叮咚声。
他愁眉苦脸地看着院子里那滩烂泥。
孩子们正挤在没漏水的半边屋子里。
黑板是一块刷了黑漆的旧木板。
地面突然传来的震动让王大贵手一抖。
洋铁盆掉在泥水里。
脏水溅了他一裤腿。
他顾不上捡,瞪大眼睛看向村口。
最前面的一台重型推土机轰鸣着开进院子。
宽大的履带压平了满地的烂泥。
推土机铲刀高高举起。
刘大强从后面的皮卡上跳下来。
他大步走到王大贵面前。
“老校长是吧?”
刘大强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凛冬集团来给你们盖学校了。”
王大贵还没回过神。
他看着后面那一排排看不到头的重卡。
结巴了。
“盖……盖学校?俺们村没钱啊。”
刘大强一挥手。
身后的几台推土机直接开向那两间茅草屋。
液压杆嘶嘶作响。
巨大的金属铲刀猛地推在黄泥墙上。
“轰隆!”
茅草屋瞬间倒塌,激起一阵黄色的尘土。
尘土混着雨水,变成泥浆。
王大贵吓得脸色惨白。
他以为这帮人是来拆村子的。
但他还没来得及喊。
后面的重卡车厢缓缓升起。
卸下的不是砖头水泥。
而是一块块巨大的银灰色高分子建筑模块。
大型机械臂探出。
自动焊机发出刺眼的蓝色电弧。
模块像拼积木一样被精准拼接。
短短四个小时。
大山深处的泥泞土路上,几百辆重卡首尾相连,直接把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小学推平,原地砸下一座防八级地震的钢铁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