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
南郊基地的重工车间里。
一万吨级的油压锻压机发出沉闷的巨响。
“轰。轰。轰。”
大地在震颤。
墙皮簌簌地往下掉。
车间外的阳光斜切进来。
照亮了空气里飞舞的金属粉尘。
时光就像这台永不停歇的锻压机。
把那些年轻的肌肉碾成了布满老茧的粗糙皮肉。
凛冬集团。
迎来了第一批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老员工。
与此同时。
燕京中关村。某大型互联网公司总部。
暖气开得很足。
空气里带着星巴克咖啡的甜腻味。
一间透明的玻璃会议室里。
正在进行“人员结构优化”面谈。
程序员老李坐在转椅上。
他今年三十六岁。
额前秃了一大块,头皮在荧光灯下反着油光。
他双手死死攥着那份薄薄的解约协议书。
指甲嵌进纸里。
手抖得控制不住,协议书哗啦啦作响。
“李工,这是向社会输送人才。”
对面的人力主管靠在老板椅上。
端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
“公司需要年轻的血液,你这年纪,加班熬不住了。”
“签了吧,N+1的赔偿这周就打你卡上。”
老李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喉咙里像卡了一把沙子。
“我上周刚在燕郊供了二套房。”
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我老婆刚辞职全职带二胎,这贷款……”
人力主管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那是你的个人规划问题。”
他把一根黑色的签字笔推过去。
笔在玻璃桌面上滚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资本的吃相就是这么直白。
三十五岁就是一条死线。
榨干了剩余价值,立刻当成废纸扔进垃圾桶。
甩掉老员工的养老包袱,换一批更廉价、更听话的应届生。
画面切回深市。
滨海大厦顶层,总裁办。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放着一摞厚厚的文件。
最上面那份,封皮印着四个黑字:《优化裁员预案》。
集团新上任的人力资源总监站在桌前。
他是从华尔街某投行重金挖来的海归精英。
穿着定制的修身西装。
皮鞋擦得铮亮,一尘不染。
他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老板。”
总监的声音透着精密算计的冷酷。
“根据伏羲算力池提供的数据。”
他翻开手里的加密平板。
“集团第一批进厂的老工人,年龄已经触及红线。”
“他们的手眼协调能力在下降,操作机床的出错率比年轻人高了百分之三。”
总监咽了一口唾沫,继续汇报。
“如果按照互联网大厂的规矩。”
“现在给他们发N+1的遣散费,提前优化掉。”
“我们每年能省下几十亿的养老金缺口和医疗兜底费用。”
他觉得自己这个方案无懈可击。
资本的最高准则就是利润最大化。
贺凛没有坐在老板椅上。
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总监。
纯黑色的衬衫紧贴着宽阔的后背。
他没有转身。
右手大拇指按在金属打火机的滚轮上。
往下重重一滑。
“咔哒”一声脆响。
幽蓝色的火苗在玻璃倒影里蹿升。
总监没听到回答。
他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
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
“老板,这是行业潜规则,那些互联网巨头都在这么干……”
贺凛猛地转过身。
打火机从他手里飞出。
化作一道银色的残影。
“砰”的一声。
狠狠砸在红木办公桌上。
火苗瞬间熄灭。
沉重的黄铜打火机在桌面上弹跳了两下,滚落在地。
总监吓得浑身一哆嗦。
平板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贺凛迈开长腿走过来。
军靴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每一步都像砸在总监紧绷的神经上。
贺凛走到桌前。
抓起那份厚厚的《优化裁员预案》。
手臂猛地发力。
直接把文件砸在总监的脸上。
纸张飞散。
厚重的文件夹边缘刮过总监的下巴。
刮出一条红色的血印子。
几百页A4纸像雪片一样在半空中散开。
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总监捂着下巴。
眼睛里全是恐惧,一句话都不敢说。
“砰!”
贺凛右脚猛地抬起。
军靴狠狠踹在办公桌旁边的不锈钢垃圾桶上。
沉重的垃圾桶直接飞了出去。
撞在墙角的青花瓷花瓶上。
“哗啦”一声。
价值不菲的花瓶碎成了一地瓷片。
大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文件纸张落地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总监大气都不敢喘。
冷汗顺着额头淌进眼睛里,辣得生疼。
“向社会输送人才?”
贺凛的声音冷得像一块生铁。
在大厅里砸出清晰的回音。
“把干不动的兄弟当废纸扔掉,让他们去街上讨饭?”
他逼近一步。
一股实质般的压迫感将总监死死钉在原地。
“在加州华尔街,你这套吃人的算盘敲得响。”
贺凛食指指着地上的废纸。
“但在我这。”
“那些流过血流过汗的兄弟,绝不是低值易耗品。”
贺凛转身。
双手撑在红木办公桌边缘。
身体微微前倾。
“启动最高级别的退休兜底程序。”
他盯着面无血色的总监。
“他们当年怎么把凛冬抗在肩膀上建起来的。”
“凛冬现在就怎么把他们养老送终的担子接过来。”
半小时后。
消息顺着内网传遍了整个集团。
没有裁员,没有优化。
只有一条冰冷的指令:算力升级替代下的所有老工人,平稳过渡到指导岗或带薪退休。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皮鞋踩得地砖砰砰作响。
刘大强红着眼眶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第一批跟着贺凛拉重卡的退伍老兵王大锤,明天就要脱下工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