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滨海大厦一层广场。
两辆涂装蓝白条纹的警车急刹停在大理石地砖上。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红蓝警灯交替闪烁,刺眼的光柱扫过厚重的玻璃幕墙。
几名经侦局的警察推开车门,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大厦保安室里。
值班的保安队长张老三手里端着个不锈钢保温杯。
他看着监控屏幕上的红蓝闪光,手一抖。
滚烫的枸杞水泼在裤裆上,烫得他龇牙咧嘴。
他顾不上擦,脸都白了。
“警察怎么来了?还是经侦的?”
大门自动感应滑开。
陆狂单手揪着王铁柱的后衣领。
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电梯间一路拖了出来。
王铁柱那身昂贵的阿玛尼衬衫已经皱得像咸菜。
胸前全是他吐的血水和污物。
他两腿发软,鞋底在大理石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印。
警察迎上前。
“咔嚓”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冰冷的手铐死死锁住了王铁柱肥胖的手腕。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猛地一颤。
他抬起那张肿得像紫面馒头的脸。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陆狂,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陆狂!你回去跟贺老板说!”
王铁柱声音嘶哑,像破漏的风箱。
“我把我老婆那几套房全卖了!我还钱!”
“别让我坐牢啊!我受不了里头的苦!”
警察懒得听他废话,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粗暴地把他塞进警车后座。
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他杀猪般的干嚎。
警笛声再次响起,由近及远。
滨海大厦八十八层,财务总监办公室。
厚重的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财务副总监马建国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今年四十五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此刻,他的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
他双手发抖,正在疯狂翻找抽屉。
文件被他翻得哗啦啦乱响。
几份报表掉在波斯地毯上,他看都不看一眼。
他终于从最底下的暗格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硬面笔记本。
这是他在外包物流项目中吃回扣的私账。
账面金额高达三千多万。
“疯了,贺老板连他舅舅都送进去了!”
马建国嘴里嘟囔着,声音发颤。
他抓起桌上的金属防风打火机。
拇指用力按下。
幽蓝的火苗蹿出。
他把笔记本凑到火苗上方。
黑色的封皮迅速卷曲,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黄色的火光映亮了他惨白的脸。
他看着燃烧的账本,心里悬着的石头稍微落了点地。
“只要这账本没了,死无对证。”
他长舒了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燃烧的烟味。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准备浇灭剩下的灰烬。
“砰!”
办公室的实木双开门被人一脚踹开。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墙上的名画都晃了晃。
马建国手一抖,保温杯掉在地上。
杯子里的茶水溅了一地。
陆狂带着两个安保老兵大步走进来。
军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闷响。
陆狂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
冷硬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灰烬。
“马总,烧什么呢?这么大烟。”
陆狂吐出烟头,皮靴直接踩上去捻灭。
马建国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老板椅上。
椅子轮滑过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没……没烧什么,废纸而已。”
他结巴着,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两个老兵走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马建国挣扎了一下,感觉像被两只铁钳夹住。
他闭上眼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集团另外两个分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里。
连夜烧账本的火光,没能掩盖住腐败的恶臭。
第二天上午十点。
深市,滨海大厦顶层,一号视频会议室。
一张长达十米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占据了房间中心。
墙上挂着一块占据半面墙的巨大LEd屏幕。
屏幕被分割成上百个小画面。
全集团所有分公司的高管,全部在线。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屏幕里的高管们一个个正襟危坐。
有的在擦汗,有的在喝水掩饰紧张。
王铁柱被抓的消息早就传遍了。
连“皇亲国戚”都被大义灭亲,谁还敢有侥幸心理?
厚重的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贺凛走了进来。
他穿着纯黑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稳的笃笃声。
他走到长桌最前端的主位坐下。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他没有翻开面前的文件。
右手摸出那枚金属打火机,在指间缓慢转动。
金属外壳摩擦指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屏幕上的高管们屏住呼吸。
没人敢先开口。
贺凛大拇指压在打火机滚轮上。
重重往下一滑。
“咔哒”一声脆响。
火石迸发出一溜火星。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蹿升而起。
火光照亮了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隔着跳跃的火苗,看着屏幕上那一格格画面。
“凛冬能有今天,是底下几十万兄弟拿命拼出来的。”
贺凛的声音冷硬平缓。
通过麦克风传到各个分公司,带着轻微的电流底噪。
“不是给你们这帮蛀虫发财的。”
他松开大拇指。
火苗瞬间熄灭。
空气中飘散出一丝极淡的煤油焦味。
贺凛把打火机扔在桌面上。
金属磕碰实木,发出一声清脆的重响。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苏半夏,放图。”
贺凛下令。
大屏幕瞬间切换。
上百个小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三张清晰的照片。
照片上,赫然是财务副总监马建国和另外两个分公司总经理。
上面盖着红色的“内部通缉”印章。
所有在线的高管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三个人,昨天还在视频会议里侃侃而谈。
今天就成了通缉犯。
画面一转。
切到了这三个人的实时监控画面。
会议室里,马建国三人已经被安保老兵死死按在红木会议桌上。
他们的西装被扯得凌乱。
手腕被反剪在背后,疼得龇牙咧嘴。
马建国的金丝眼镜掉在地上,摔裂了一道口子。
“贺总!我们错了!把钱都退回去!”
马建国脸贴着冰冷的桌面,对着摄像头疯狂大喊。
声音里透着绝望的哭腔。
贺凛连眼皮都没抬。
他靠在皮椅上,冷冷地看着屏幕里的丑态。
在场的其他高管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有几个做贼心虚的,手抖得连桌上的笔都握不住了。
贺凛盯着摄像头,吐出四个字:“全面查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