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大屏幕黑了。
但那句“全面查账”的余音。
还像钢钉一样扎在所有高管的神经上。
贺凛没有多待一秒，起身推门走了。
这四个字。
在凛冬集团掀起了一场十级大地震。
靠人情和资历堆砌起来的管理层。
那张盘根错节的遮羞布被贺凛毫不留情地扯了下来。
他不允许任何人把这个拿兄弟命填出来的重工帝国当成提款机。
一天内。
集团人事部发出了三十多份红头解聘书。
那些平日里端着架子、靠给老领导送礼爬上来的主管。
连办公桌都没来得及收拾，就被安保老兵直接架出了大门。
贺凛直接一刀切，砍断了所有老元老的人事任免权。
谁敢讲人情，就跟着一起滚蛋。
三天后。
深市，滨海大厦八十八层财务中心。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一群穿着高定西装的精英迈步走出。
他们是苏半夏从华尔街和国内顶尖投行。
用两倍年薪强行挖来的职业精算师团队。
领头的是个叫艾伦的白人。
四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皮鞋擦得锃亮，踩在波斯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曾在雷曼兄弟破产清算组干过，号称华尔街最冷血的数字屠夫。
他身后跟着十几名面无表情的精算师。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带有密码锁的金属公文包。
艾伦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主管办公室。
他嘴角挂着一丝职业的微笑。
在来之前，他仔细研究过凛冬的财报。
一个没有外部资本介入、全靠重资产自营的野蛮企业。
账目绝对是一团乱麻。
艾伦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要用华尔街那套最严苛的复式记账法。
把这帮泥腿子建立的公司查个底朝天。
他要在这里建立属于自己的精英财务体系。
“把所有的纸质账本和电子底稿全部封存。”
艾伦用流利的中文对身后的团队下达指令。
“我们从三年前的原始凭证开始查。”
他推开属于自己的总监办公室大门。
准备放下公文包，大干一场。
但他愣住了。
红木办公桌上没有预想中的成堆报表。
没有堆积如山的发票本。
只孤零零地摆着一台纯黑色的设备。
一台没有任何logo的碳基终端机。
机器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键盘上没有英文字母，只有密密麻麻的华夏古汉字和八卦符号。
艾伦眉头微皱。
这什么老古董？
连个常规的qwERtY键盘都没有。
行政部老马端着那个印着红牡丹的搪瓷茶缸走进来。
他穿着普通的深蓝色工装。
“艾伦总监是吧？”
老马喝了一口花茶，吐出一片茶叶沫子。
“贺老板吩咐了，纸质账本不用看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台黑匣子。
“查账的工具，就是它。”
艾伦发出一声轻微的冷笑。
他把沉重的密码箱放在桌上。
“马主管，我们华尔街核账。”
“靠的是庞大的数学模型和交叉比对。”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不是靠一台连windows系统都没有的破电脑。”
老马没接他的话茬。
他走过去，粗糙的手指在碳基键盘上敲了几个键。
“滴——”
黑色的屏幕瞬间亮起。
不是传统的桌面，而是一片深邃的蓝色代码瀑布流。
深市南郊，地下三百米。
阮绵绵正往嘴里塞了一块西瓜味的泡泡糖。
她盯着面前的主控屏幕。
“财务端口请求接入。”
她敲击了一下回车键。
塑料键帽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伏羲权限放开。”
八十八层办公室里。
终端机的屏幕上跳出一个圆形的八卦图标。
机械合成的电子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伏羲已接管财务审查模块。”
“请调入目标数据库。”
艾伦看着屏幕上那些行云流水般的量子汉字逻辑。
他根本看不懂。
但他从这台机器散发出的微弱低频震动中。
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压迫感。
他打开手里的密码箱。
拿出一块加密硬盘。
“这里面是凛冬三号物流基地过去三年的全部原始扫描发票。”
艾伦把硬盘插进终端机的接口。
“一共一百二十万张。”
他看了一眼手表。
“如果用我们团队的交叉筛查软件。”
“最快需要四十八小时，能揪出百分之八十的错漏。”
他想看看这台黑匣子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老马没说话。
他按下终端机上的“执行”键。
屏幕上的蓝色代码瞬间静止。
紧接着，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没有进度条。
没有读盘的等待。
因为伏羲根本不是在“计算”。
而是利用量子阵列在进行亿万维度的瞬间坍缩比对。
一百二十万张发票的每一条纹理、每一个公章的油墨密度。
都在原子级别被扫了一遍。
“叮。”
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
屏幕上的红光散去。
一份长达十几页的红色清查报告直接弹了出来。
艾伦愣住了。
他凑近屏幕。
报告上密密麻麻地列出了异常清单。
他随便点开一条。
“异常发票编号：0。”
旁边配着一张放大了一百倍的发票照片。
红色的框死死锁住了发票右下角的公章。
下面跟着一行冰冷的系统批注：
“该发票公章油墨中含有碳酸钙杂质。”
“经比对，与税务局标准红色印泥的化学光谱不符。”
“印章边缘受力不均，系私刻萝卜章盖印。”
“判定：虚假报销。”
“金额：五万八千元。”
“报销人：后勤三部，张强。”
艾伦的呼吸停滞了。
他死死盯着那行化学光谱比对的数据。
这台机器居然能通过扫描图片。
直接分析出公章油墨的化学成分？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他慌乱地往下滑动鼠标滚轮。
清一色的虚假报销。
有利用不同日期同一张连号车票重复报销的。
有利用发票抬头打印错位掩盖真实采购单位的。
甚至有一条。
是一个业务员在东北招待客户的餐费发票。
伏羲直接调取了当天的气象数据和当地物价局的肉价备案。
判定单据上的“三十斤野生羊肉”超出当地合理消费极限。
屏幕最下方。
是一个汇总的血红色数字。
“筛查完毕。”
“揪出虚假报销记录：3052笔。”
“涉及金额：一千两百四十万。”
耗时：0.1秒。
艾伦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
他刚才还在吹嘘的四十八小时筛查模型。
在这零点一秒的绝对算力碾压面前。
就像个还在用算盘的原始人。
他端起桌上老马刚才倒的那杯速溶咖啡。
手抖得控制不住。
杯子里的咖啡液剧烈晃动。
精算师看着屏幕上在零点一秒内筛查出三千笔虚假报销记录的AI，吓得手里的咖啡杯直接掉在了脚面上。